“脸色好多了。”马灵灵说,“但眼睛里还是有血丝。”
端木燕没接话,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水温刚好。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。
“你爸他……”马灵灵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昨晚一夜没睡。”
端木燕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他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多小时,就为了做那碗面。”马灵灵继续说,目光落在端木燕脸上。
“他说,你小时候每次生病或者不开心,你妈妈就会做这个面给你吃。你妈妈去世后,他就学着做,但总做不好。昨晚他试了三次,前两次不是咸了就是面条煮烂了,这是第三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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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木燕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。
“我知道你生气,端木。”马灵灵的声音很柔和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你觉得他骗了你,觉得他不信任你,觉得……他把你当小孩子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七年前,你才十七岁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复杂:“那时候的端木燕,还没有铠甲,没有现在这么强的力量,甚至连普通的街头混混都可能伤到你。而端木叔叔调查的是什么?是丧暴病毒,是李笑愁那种疯子,是冷血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比克。”
“如果当时他不假死,如果李笑愁和冷血知道他还活着,他们会怎么做?”马灵灵直视着端木燕的眼睛。
“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逼他说出调查进展,会用他来威胁你,甚至会直接对你下手——因为你那时候,是他唯一的软肋。”
端木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水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假死,是当时他能想到的、唯一能同时保护调查和你安全的方法。”马灵灵轻声说。 “他不能告诉你真相,因为只要你知道他还活着,就一定会想办法找他,一定会卷入危险。他了解你,端木——你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乖乖躲起来等一切结束的人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场对练声,还有远处基地通风系统的低沉嗡鸣。
良久,端木燕才低声开口,声音干涩:“所以我就活该……被他蒙在鼓里七年?活该每年去扫一个空坟?活该……以为这个世界上,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?”
马灵灵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端木燕,看着窗外基地广场上正在对练的柯胜和马阔海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“端木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你知道吗,有时候我很羡慕你。”
端木燕抬起头。
马灵灵转过身,眼眶微微发红,但脸上带着笑容:“至少……你的父亲还活着。他就在那里,会给你做面,会小心翼翼地看着你,会因为你吃了他的面而高兴得像个孩子。”
她走回床边,重新坐下,握住了端木燕的手。
“而我爸呢?”马灵灵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依然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“他被药物控制,被虫王寄生,变成了欧克瑟之王。我甚至不知道……他现在到底是马天,还是只是一个披着我爸皮囊的怪物。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救他,不知道他清醒的时候,会不会后悔,会不会痛苦……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温热。
“所以我有时候会想,”马灵灵吸了吸鼻子,笑着说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我爸也能回来,也能给我做一碗面,哪怕他什么都不说,哪怕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……我都会高兴得哭出来。”
“因为至少,他还在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端木燕心中某个坚硬的东西。
他怔怔地看着马灵灵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努力扬起的笑容,看着她眼中那种深藏的、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——对父亲归来的渴望。
然后,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七岁那年发高烧,父亲笨手笨脚地给他煮面,结果把厨房搞得一团糟,最后端出来的面又咸又糊,但他还是吃完了,因为父亲坐在床边,一晚上没睡,一直摸他的额头。
十岁那年学骑自行车摔伤膝盖,父亲背着他去医院,路上一直说“没事没事”,可他能感觉到父亲后背的颤抖。
十三岁,母亲忌日,他和父亲坐在墓前,谁也没说话。黄昏时分,父亲突然说:“小燕,以后就咱们爷俩了。”然后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十五岁,他第一次跟人打架,脸上挂彩回家。父亲没有骂他,只是沉默地给他上药,最后说:“打输了不丢人,打输了还不敢认才丢人。”
十七岁……接到“死讯”的那个雨夜。
他以为自己忘了。
原来都记得。
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