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悬在“确认”按钮上方,离那层塑料膜还差一毫米。
泡面汤早就凉透了,碗边油花结成一圈半透明的膜,像块发黄的创可贴。裴昭的呼吸卡在鼻尖,白雾凝成小团,一动不动。岑烈拳头捏得咯吱响,墙纸缠在手臂上,活像刚从战场上扒下来的绷带。墨无痕的鬼手还连着绿萝根须,汁液顺着主板流成细线,滴滴答答——如果时间没停,这会儿早该滴完了。
可它没滴完。
因为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我盯着屏幕上的提示框:【广播通道就绪——是否发送?】
系统只让发一条消息。一条。不能再改,不能撤回,不能点“编辑一下”。
就跟当年公司群里发错工作汇报一样,错了就是错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事。这条消息一出去,就得砸穿几十个世界的KPI防火墙,掀翻赫尔德贴满便利贴的服务器,还得让所有被考勤机吸干魂儿的社畜,听见有人替他们说了句“老子不干了”。
值不值?怕不怕?
当然怕。
可更怕的是——哪天醒来,发现自己连“怕”都不敢说出口了。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这些年走过的破事:被哥布林追着跑出新手村、抱着齿轮唱《月亮之上》、用极冰剑冻住使徒结果照出自己围裙炒菜……还有酒馆里那群人说我装高人,其实我只是懒得跳起来打架。
睁开眼时,右眼黑眼圈沉得像被人揍了一拳。
我不是什么天选之子,也不是隐世大佬。我就是个不想再加班的普通人。
那就说人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默念:“社畜的怒火,连神明都要畏惧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屏幕上文字自动跳转:
【检测到群体意志共鸣值MAX】
【正在格式化为跨维度广播协议】
行了,就是它了。
可还没等我点头,服务器内部忽然泛起一层暗红光晕,赫尔德的声音从机箱缝里挤出来,阴森森的: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连年终奖都拿不满的失败打工人,也配定义自由?”
我冷笑:“你管我配不配?你只管听不听得懂。”
她声音拔高:“没有压迫就没有进步!你们这是堕落!是懒惰!是文明的倒退!”
“那你可真辛苦啊。”我翻了个白眼,“天天凌晨三点重启世界,图啥?图大家更痛苦一点?图你自己多贴两张‘奋斗光荣’的便利贴?”
她噎了一下。
我知道她恼了。因为她开始胡搅蛮缠:“你根本不懂规则的意义!秩序才是……”
“秩序?”我打断她,“你那叫PUA套壳,披着宇宙法则外衣的职场压榨!”
话音未落,系统突然弹出新提示:
【警告:外部意识入侵,正在篡改广播语义】
【原内容即将变为:“服从即幸福”】
我心头一紧。
这娘们儿临死还要拉人陪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