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价远不止于此。剔魔骨,削魔元,散尽一身与生俱来的凶戾修为。引渡仙官冷眼旁观,天雷一道道劈落,砸在他强行洗去魔气、脆弱不堪的魂魄上。他咬着牙,一声未吭,唇齿间全是铁锈味。支撑他的,不过是那人曾隔着氤氲灵泉,对他投来的一瞥——虽依旧没什么温度,却未含厌恶。
他终于换了一身勉强洁净的衣袍,站在了都灵君执掌的灵霄殿外。天光清冷,琉璃瓦折射着寒芒,比他想象的更不近人情。仙侍引他入内,脚步无声。
都灵君高坐云台之上,周身笼罩着淡淡神光,威仪天成,比在魔域惊鸿一瞥时更显遥远。他垂眸看着跪伏在下方的凛殊,眼神如同看着殿外一株草,一块石。
“神君,”凛殊抬头,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,“凛殊……幸不辱命。”
他叛了族,舍了家,脱胎换骨,才来到这里。
都灵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淡漠无波。“既入天界,当守天规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冽,如玉石相击,却字字冰冷,“念你迷途知返,特赐婚于座下仙娥云芷,以示恩典。”
恩典?
凛殊猛地抬头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殿内侍立的众仙官神色各异,有漠然,有讥诮,有幸灾乐祸。他看向都灵君,想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,却只看到一片冻彻神魂的寒意。
“神君……”他喉咙干得发疼,“您明知我……”
“魔族血脉,”都灵君打断他,语气平淡,却比任何利刃都锋锐,“能得仙娥匹配,已是殊荣。莫非,你还妄想其他?”
妄想。
原来他抛却所有,挣来的只是一个“妄想”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,那些无声的嘲讽和鄙夷化作实质,压得他脊骨生疼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然后狠狠捏碎,残渣混着冰冷的绝望,渗入四肢百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