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需要何等坚韧的神经与深沉的城府?
聂渊再不敢有丝毫轻视。
他耐心等到韩信推演告一段落,看着沙盘凝思片刻,然后一脚将其抹平,拍拍手上尘土,拿起那包肉脯,神色平静地走向巷子深处那间最破败的茅屋。
聂渊没有立刻上前打扰。
他默默记下了茅屋的位置,然后在附近寻了处简陋的逆旅住下。
接下来两日,他暗中观察韩信。
发现韩信每日除了外出片刻(有时空手而归,有时带回少许野菜或乞得的残食)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内,或服侍病母,或就着漏下的天光阅读几片破烂的简牍(似是兵书残卷),或在无人处继续他的沙盘推演。
其生活之困苦,难以言表,然其眼神中的专注与锐利,却从未因饥寒屈辱而消磨。
聂渊还从街坊零碎的议论中,得知韩信一些情况:曾是破落士族之后,读过些书,尤好兵事,但家贫如洗,母病无依,屡次想投身军旅或为小吏,皆因无钱疏通、无人引荐,加之性格孤傲,不擅交际,故四处碰壁,沦为市井笑柄。
“如此奇才,竟困顿至此,几成饿殍!若非亲眼所见,谁能相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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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渊心中既是痛惜,又是激动。
他发现了一块被尘土掩盖的绝世璞玉!此等天赋,若得明主发掘,稍加琢磨,必成国之干城,甚至……是助秦风院主实现那宏大蓝图中,开疆拓土、平定四方不可或缺的利剑!
第三日傍晚,聂渊见韩信提着个破瓦罐出门,似是去远处河边汲水。
他不再犹豫,整理了一下衣冠,远远跟了上去。
直到河边僻静处,见韩信俯身打水,聂渊才缓步上前,在数步外停下,拱手朗声道:“这位兄台,请了。”
韩信警觉地直起身,手握住了破瓦罐的边缘,目光锐利地看向聂渊这个不速之客,眼中充满了戒备与疏离:“足下何人?寻韩某何事?”
他声音有些沙哑,但很平稳。
聂渊微微一笑,神态诚恳:“在下聂渊,自咸阳而来,游历四方,访求技艺贤才。
前日于巷中,偶见兄台沙土演阵,精妙绝伦,心中叹服。
冒昧相随,唐突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韩信闻言,瞳孔微微一缩,握着瓦罐的手更紧了些,脸上却无太多表情,只淡淡道:“足下看错了。
韩某不过一介贫贱草民,饥寒不保,哪懂什么演阵?
不过孩童戏耍,胡乱划拉罢了。
足下若无他事,韩某还要汲水奉母,恕不奉陪。”
说罢,转身欲走。
聂渊并不意外,若韩信轻易信人,反倒奇怪。
他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快而清晰地说道:“兄台何必自谦?黑衣石分兵三路,实则主攻在东,西、南为疑;红衣石外松内紧,弃北岸而固南城,暗伏奇兵于泗水之曲,待敌半渡而击……如此庙算,岂是孩童戏耍?兄台胸有百万甲兵,奈何困于淮阴一隅,受豚犬之辱?”
韩信身形猛地顿住,霍然转身,死死盯住聂渊,眼中锐光如电,仿佛要将他刺穿。
方才聂渊所言,正是他前日沙盘推演中的一个关键局部设想,竟被此人一语道破!
此人不仅看了,而且看懂了,看得极深!
“你……究竟是谁?” 韩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