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色的沙墙终于吞没了这支军队。
刹那间,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,只有狂风凄厉的呼啸和沙粒狂暴抽打的声音。
能见度下降到不足十步,人与人近在咫尺却模糊难辨。
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一种颜色——浑浊的暗黄,只剩下了一种感觉——窒息般的压迫。
沙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当狂风终于渐渐平息,沙尘缓缓沉降,能见度稍微恢复时,蒙恬和他的将士们,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。
干涸的古河道不见了,作为路标的孤山也消失了踪影。
举目四望,到处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、连绵起伏的沙丘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灰黄色。
天空依然被沙尘遮蔽,昏黄一片,看不见太阳,也分辨不出东南西北。
“向导!向导何在?” 蒙恬急切地喊道。
几名向导连滚带爬地过来,一个个灰头土脸,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。
他们指着周围几乎完全一样的沙丘,又抬头看看昏黄的、无法辨别太阳位置的天幕,绝望地摇头。
“大……大将军,地标……全变了。天象……也看不准。我们……我们可能迷路了。” 最年长的向导声音颤抖。
蒙恬的心沉了下去。
五万大军,深入不毛,迷失在瀚海戈壁之中!这是比任何匈奴骑兵都可怕的敌人。
更糟糕的还在后面。
沙暴不仅让他们迷失了方向,还带来了严重的损失。
许多战马在沙暴中受惊跑散或倒毙,驮载的物资,尤其是部分水囊和干粮,被狂风吹走或掩埋在沙丘之下。
清点之后,存水仅够大军三日之用,干粮也损失了近两成。更要命的是,右贤王残部的踪迹,在沙暴之后彻底消失了。
仿佛这支溃军,连同他们逃亡的痕迹,都被这场狂暴的沙尘彻底抹去。
“大将军,现在怎么办?” 副将涉间忧心忡忡地问道。
将士们虽然沉默,但眼中也流露出不安。
他们不惧与任何敌人刀兵相见,但面对这无边无际、方向莫辨的荒漠,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在悄然蔓延。
蒙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是主帅,是这支军队的灵魂,他不能乱。
“传令全军,就地休整,清点人数物资,救治伤员,收拢走散的马匹和物资。
派出所有还能行动的斥候,以营垒为中心,向四周探索,寻找任何可能的地标、水源,或者……匈奴的踪迹。注意节约用水,统一分配干粮。”
蒙恬的声音沉稳有力,试图驱散将士们心头的阴霾。
然而,现实是残酷的。
斥候们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令人失望。
四周除了沙丘还是沙丘,偶尔能看到一些风化的岩石和枯死的灌木,没有任何水源的迹象,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畜活动的痕迹。
他们就像被困在了一片黄色的海洋之中,完全失去了方向。
夜晚降临,漠北的秋夜寒冷刺骨。
失去了帐篷的士兵们只能互相依偎着取暖,点燃收集来的枯草和灌木,微弱的火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,更显凄凉。
星空被残留的沙尘遮蔽,连最后依靠星辰辨位的可能也失去了。
第二天,第三天……情况没有丝毫好转。
饮水在急剧减少,干粮也开始严格控制配给。
一些体质较弱的士兵和马匹,在饥渴和寒冷的折磨下开始倒下。
绝望的情绪,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。
“大将军,不能再等下去了!”
王离年轻气盛,急道,“我们必须选一个方向走!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!”
“往哪走?”
另一员老将苦笑,“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走错了,就是全军覆没!”
蒙恬站在一处稍高的沙丘上,眺望着这片吞噬了方向、也即将吞噬希望的死寂之地。
难道,他蒙恬,北伐匈奴,连战连捷,最终竟要葬身在这无边瀚海之中?不,他不甘心!
大秦的将士,可以战死沙场,绝不能这样窝囊地渴死、困死在荒漠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