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世家震恐,谋更急

九月末,几场秋雨过后,咸阳的夜晚已带上了透骨的寒凉。

雨丝细密,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和庭院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掩盖了许多白日里听不见的动静,也仿佛在冲刷着这座帝都之下,那些愈发浓稠粘腻的黑暗。

在咸阳城西,一处门庭冷落、主人因罪夺爵后便一直空置的关内侯别业深处,一间绝无外人知晓的隐蔽地下密室内,此刻却聚集了七八个身影。

密室无窗,仅有墙壁上几盏兽头铜灯,跳跃着昏黄的光焰,将围坐在一张沉重紫檀木案几旁的人影,投在墙壁上,拉得扭曲晃动,如同鬼魅。

在座的,无一不是咸阳乃至关中顶级的老牌世家、军功贵族的话事人或核心人物。

有面色阴沉、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的王氏家主;有眼窝深陷、颧骨高耸、来自楚地但已扎根关中数代的芈姓侯爵后人;有控制着关东至陇西大片牧场的乌氏倮家族代表;还有几位虽无显赫爵位,但在朝在野、在商在军皆拥有盘根错节势力的地方豪强首领。

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
案几上,没有酒菜,只有几卷刚刚被众人传阅完毕、此刻静静摊开的密信,以及一张绘制着咸阳及周边地形、标注了许多红黑记号的牛皮地图。

“都看清楚了?”

王氏家主,一个年约五旬、面容瘦削严厉的老者,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,如同砂纸摩擦,“黑冰台里我们的人,冒死递出的消息。骊山深处,‘雷渊’……那秦风弄出的‘雷霆’之物,威力……足以开山裂石,糜烂数十里!”

他每说一句,在座众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。

尽管他们通过各自渠道,早已对天工院的“火药”有所耳闻,甚至隐约知道其在河东、邯郸事件中可能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,但如此具体、如此骇人听闻的威力描述,尤其是始皇亲自观演后的狂喜态度,仍然像一盆冰水,浇得他们透心凉。

“开山裂石……糜烂数十里……” 乌

氏倮的代表,一个精悍的中年人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,眼中闪烁着惊惧与狠戾,“若将此物用于战场,匈奴骑兵算什么?若用于……对付我们?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。

在这等毁灭性的力量面前,他们高厚的围墙、私蓄的死士、盘根错节的关系网,恐怕都如同纸糊的一般。

“何止是对付我们!”

芈姓侯爵后人猛地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灯焰乱晃,“你们看看这封赏!‘仪同三公’!

金玉田宅无数!陛下这是将秦风直接捧到了天上!

踩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头上!

长此以往,这朝堂之上,还有我们立足之地吗?

这关中,还有我们说话的份吗?!”

“还有那‘匠籍司’、‘实学堂’、‘技术交换’!”

一位地方豪强首领咬牙切齿,“这是在断我们的根!盐、铁、丝、瓷……哪一样不是我们祖辈经营、赖以生存的基业?

如今全被他天工院用奇技巧夺了去!

还要我们按他的规矩来,接受他的盘剥监管!这是要将我们连皮带骨,吞得一点都不剩!”

“更可怕的是人心!”

王氏家主阴恻恻地道,“市井之间,如今只知有天工院,有秦风。

那些泥腿子为他立生祠,唱童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