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陇西,群山苍翠,晨间的雾气如同乳白色的轻纱,缠绕在陡峭的山腰与深不见底的沟壑之间,久久不散。
狄道以北约百余里,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深处,此刻却回荡着与自然静谧格格不入的声响——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、役夫号子声、骡马嘶鸣声,以及斧锯砍伐林木的嘈切声。
山谷一侧新开辟出的平地上,扎着数十顶帐篷。
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前,巴岩正蹲在地上,手中拿着一块刚被敲开的新鲜矿石。
矿石断面在晨光下闪烁着奇异的、黄铜与锡白交织的金属光泽,其间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暗红与靛蓝。
他布满老茧、沾满泥污的手指,细细摩挲着断面,又拿起随身携带的、天工院特制的“辨矿放大镜”(水晶磨制)仔细端详,眼中跳动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火焰。
“错不了!是共生矿!铜、锡为主,伴生少量赤铁矿(铁)和蓝铜矿!”
巴岩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,他抬起头,对围在身边的几名得力弟子和墨家协助勘探的弟子道,“看这矿脉走向和露头规模,储量……恐怕不下于‘龙脊峪’!而且品位极高!”
“师傅,这……这真是天佑大秦,天佑天工院啊!”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,望着四周巍峨的群山,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宝藏。
巴岩站起身,走到临时搭起的木架前,上面摊开着简陋的勘探草图。
他用炭笔在图上重重一点:“以此处为中心,方圆十里,必须尽快详勘!标记所有露头,测算大致储量。王
五,你带一队人,向东;李二,你带一队,向西;墨家的兄弟,劳烦你们,用你们的方法,协助探测更深层的矿脉走向。
记住,小心谨慎,这山势险峻,毒虫猛兽也多,安全第一!”
“诺!”众人领命,立刻分头行动。
锤声、钎声再次响起,惊起飞鸟阵阵。
巴岩走到山谷出口,望着脚下蜿蜒流出、水势湍急的洮河支流,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高耸入云、运输极其困难的山峦,眉头微微皱起。
发现富矿是喜事,但如何将矿石运出去,炼成有用的金属,却是更大的难题。陇西不比“龙脊峪”靠近水道,这里山高路远,运输成本将是天文数字。
但他想起离开咸阳前,秦风对他的嘱托:“巴先生,探矿之事,你全权负责。
但记住,我们不仅要找到矿,更要考虑如何‘用’矿。
若遇大矿,需连同开采、运输、冶炼一并筹划。
天工院与少府,会全力支持你建立一套全新的矿运体系。”
一套全新的矿运体系……巴岩咀嚼着这句话,目光再次投向奔腾的河水,又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、更为平缓的河谷地带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,逐渐在他心中成形。
十日后,详细勘探报告和巴岩亲笔绘制的《陇西新矿初步勘探与开发方略》,由两名最得力的弟子,带着一小队精锐护卫,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送往咸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