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蘅在一旁默默煮茶,将烹好的茶汤轻轻放在两人手边,又悄步退开。
讨论暂告一段落,赢阴嫚端起微凉的茶,浅啜一口,目光落在秦风略显清减的脸上,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关切:“秦院主近日,似又清减了。可是院务与北伐筹备太过操劳?”
秦风揉了揉眉心,笑道:“些许疲累,无妨。倒是公主,兰台事务繁巨,还要分心水利、北伐诸事,更需珍重凤体。”
赢阴嫚微微一笑,放下茶盏:“我不过是整理些故纸堆,比不得你与王统领,日夜劳心。
王统领伤势恢复得如何了?夏太医前日入宫请脉,还提起,说左臂经络恢复比预想为佳,只是仍需耐心将养,不可急于练习武艺。”
听她主动提起王萱,语气自然关切,秦风心中微暖,坦然道:“有劳公主挂心。萱儿她性子急,总想早些恢复,我已让夏太医和陈伍盯着她,不许她乱来。近日已可做些舒缓的拉伸,气色也好多了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赢阴嫚点点头,从案下取出一只扁平的锦盒,推至秦风面前,“前日整理旧档,见有前代名医所着《导引按蹻篇》残卷,内载一些疏通经络、强健筋骨的导引之术,对伤后恢复或有益处。
我已让人抄录清晰,附了简图,或可请夏太医参详后,让王统领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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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风接过锦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叠放整齐的素帛,字迹工整,图示清晰,显然是用了心的。他心中感激,郑重道:“公主费心了。我代萱儿谢过。”
“举手之劳,何足言谢。”
赢阴嫚淡然道,转而将话题引回正事,“对了,你上次提及,欲在关中推广新式耧车,但恐中小地主无力购置,反生怨望。
我思之,或可请少府以‘租借’或‘赊购’之法,头年只收少量租金或延后收款,待其增产得利后再逐步偿付。
如此,既可推广新器,又不至骤增民负。
此事,我已草拟条陈,你可与萧司正商议,若觉可行,便联名上奏。”
秦风闻言,心中大为叹服。
赢阴嫚不仅学识渊博,心思缜密,于实务、于民情,竟也有如此通透的见解。
“租借”、“赊购”,确是解决新技术推广初期成本门槛的良法,既能惠及百姓,又能避免激化矛盾。
此等见识,已远超寻常深宫公主,甚至许多朝臣亦不及。
“公主此法,老成谋国,切中肯綮!”
秦风由衷赞道,“臣与萧何商议后,必尽快完善细则,呈报陛下与公主。”
两人又就耧车推广可能遇到的其它问题,如工匠培训、维修保障、与旧式农具的衔接等,交换了意见。
不知不觉,日影西斜,暖阁内光线渐暗。
阿蘅悄然进来,点亮了铜灯。
灯光下,赢阴嫚的侧脸染上一层柔和的晕黄,她专注地看着舆图,时而提笔标注,时而凝神思索。
秦风看着她沉静的眉眼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个女子,以金枝玉叶之身,却甘于埋首故纸,心系天下,智虑深远,更难得胸襟开阔,对他与王萱之事毫无芥蒂,反而真诚祝福,鼎力相助。
这份情谊,这份默契,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男女之情,升华为一种更深厚的、基于共同理想与彼此欣赏的知己之道。
“公主,”秦风忽然开口,声音温和,“待北伐功成,山河稍定,臣想……在关中兴修水利,使‘水旱从人’之愿,早日得偿。届时,还需公主鼎力相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