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所有禀报完毕,殿中重归死寂,他才缓缓抬起眼,目光首先落在瘫软如泥的田穰身上。
“田穰。”声音很轻,却让田穰如同被烙铁烫到,猛地一哆嗦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田穰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浑身无力,只能以头抢地,涕泪横流,“臣……臣冤枉!臣是被柳氏蒙蔽!是他们构陷!陛下明鉴!陛下明鉴啊!”
“构陷?”
始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却冰冷刺骨的弧度,“密信笔迹,是你的。
贿赂账目,有你份额。
刺杀谋划,有你参与。
人证物证,环环相扣。
你告诉朕,是谁构陷你?是柳氏?是冯成?是那些已死的刺客?
还是……朕的郎中令、卫尉、廷尉、郡守,联合起来构陷你一个博士官?”
小主,
每一个问句,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田穰心上,也砸在所有心怀鬼胎的朝臣心上。
田穰面如死灰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,只是瘫在那里,如同一条离水的鱼。
始皇不再看他,目光扫过博士宫队列,在面色铁青、身躯微颤的周青臣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缓缓移开,最终落在文武百官身上。
“朕,自继位以来,吞二周,亡诸侯,履至尊而制六合,何也?”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金石之音,在大殿梁柱间回荡,“非恃兵革之利,城池之固,乃恃法度之明,赏罚之信!有功必赏,有过必罚,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!此乃大秦立国之本,强兵富民之基!”
他站起身,手按太阿剑柄,一步步走下御阶。
玄色袍袖无风自动,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“天工院,立院不过一载有余。
其所制军械,使北疆将士少流血;其所探矿产,使国库用度稍宽;其所研农工,使关中百姓或可稍苏。
其行‘格物’,或有不合旧制之处,然其心在国,其志在民!
此等院署,此等臣工,乃国之利器,民之福泽!”
他走到那只盛放罪证的木箱前,猛地一脚踢翻!箱中密信账册哗啦散落一地!
“而你们!”
始皇的声音如同九霄雷霆,震得殿中梁尘簌簌而下,“食君之禄,不思报国,反而因私废公,因利忘义!
勾结地方豪强,罗织罪名,买凶刺杀,火攻毁院!
视国法如无物,视朕如无物!
你们眼里,可还有这大秦江山?可还有这天下百姓?!
可还有朕——这个皇帝?!”
最后一声厉喝,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!
扑通、扑通……殿中跪倒一片,以头触地,瑟瑟发抖,无人敢应声。
“田穰!”
始皇猛地转身,剑指瘫软的博士官,“身为博士,不思劝学明理,反而结党营私,构陷忠良,罪同谋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