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角落,两个年轻的女同事,之前午休时还会偷偷交换从外面带进来的、包装花哨的糖果,现在则只是沉默地并排坐着,各自对着面前的屏幕,连眼神的交汇都吝啬给予。
恐惧是无声的传染病,在不流通的空气里悄然弥漫。
午休铃声响起,打破了死寂,却带来了另一种压抑。食堂里,往日的喧闹被一种克制的、低分贝的嗡嗡声取代。人们默默地排队,默默地取餐,然后尽可能地找一些靠墙或者角落的位置坐下,低头快速地进食,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过于开阔、容易暴露在无数视线下的空间。
林枕沙端着餐盘,习惯性地走向平时和几个相熟同事常坐的桌子,却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两个其他科室的人,她们看了她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她脚步一顿,最终选择了一个靠近柱子、相对隐蔽的空位坐下。铝制餐盘里的食物散发着温热,但她食不知味,每一口吞咽都感觉艰难,如同嚼蜡。
她能感觉到后背似乎有目光扫过,当她猛地抬头环视时,却只看到一片低垂的头颅和沉默咀嚼的身影。是错觉?还是真的有人在观察她?王肃会不会已经将那天晚上的细微异常上报?那本《旧世诗抄》……它此刻是否还安然地躺在那个阴暗的缝隙里?那个缝隙,真的足够隐蔽吗?审查会不会包括对档案库房每一个角落的物理检查?
一个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,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翻滚、炸裂,带来一阵阵灼热的焦虑。
下午的工作时间变得更加难熬。每一次办公室门的开合,都会让林枕沙的心跳漏掉一拍。每一次有穿着与档案司深蓝制服色调不同的、颜色更深或款式更威严的人出现在视线里,她的呼吸都会下意识地屏住。
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供水管网记录上,手指有些发颤地拿起下一本档案袋。解开缠绕的棉线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突然,一张对折的、质地不同的纸张从泛黄的管网图中滑落,轻飘飘地掉在她的桌面上。
她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那是一张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纸,更白,更光滑,边缘带着机器切割的整齐。她几乎是本能地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,手指微颤地将那张纸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