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香灰藏刃,义庄对局

刀尖缓缓抬起,对准棺盖缝隙——那里,正映出一双靴尖的影子,离棺沿,不足三寸。

御河桥墩,顾夜白单膝蹲在寒石之上,肩头空棺斜倚桥栏,棺盖半掀,露出内衬麦秸深处一卷油纸——正是周砚沉入桥缝的《平冤录》复写页。

他撕下左襟布条,浸入刺骨河水,拧至半干,轻轻覆在纸角。

墨迹遇水晕开,一行米汤隐字浮出水面,字字如刀:

“地窖东墙,第三砖可推。”

他指腹停驻其上,久久未动。

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。

东墙?

他记得清楚——癸亥冬夜,他随苏家赈粮队入北境,亲眼见苏锦瑟立于冻土之上,命人掘开东墙三尺,取走三十七具空棺,棺底刻名,无尸无骨,只余寒霜凝结的掌印。

若东墙真埋着人……那三十七具空棺,是谁放的?

又是谁,想让他掘开那堵墙,再亲手捧出三百二十七具“活埋灾民”的尸首,坐实听雪楼“活埋证人、湮灭罪证”的铁案?

他缓缓抬眸,望向城隍庙方向。

香火浓烟尚未散尽,却已隐隐透出一线猩红。

那是血色,混在灰里,别人看不见。

他看得见。

因为他的眼睛,曾十年盯过三百二十七座无名坟的方位,也盯过每一具薄棺上,那枚铜钱边缘刻下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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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字不会骗人。

可图纸会。

他指尖一捻,布条水滴坠入桥缝,裂开一小片深色。

风忽止。

他站起身,空棺横抱胸前,玄衣翻飞如夜鸦振翅。

——不是砌东墙。

自毁西墙。

而此刻,苏锦瑟已推开茶楼后巷那扇朽木门,踏入密室。

烛火摇曳,映得她半张脸明,半张脸暗。

她从怀中取出皮影偶,指尖一挑,腹腔蜂蜡封层应声微裂。

她没点火。

只将蜡封一角,凑近烛焰。

蜂蜡软化,幽香微溢。

图纸一角悄然卷起——可就在那墨线山川显露的刹那,她瞳孔骤然一缩。

图下,竟还压着一层极薄的素笺。

未显形。

但蜡层之下,已有淡青纹路,如游蛇潜伏。

烛火“噼”一声轻爆,一星红芒跃上苏锦瑟眼睫。

她指尖悬在蜡封边缘,未触焰,却已觉灼烫——不是火烫,是心烫。

那层素笺底下浮出的淡青纹路,细如发丝,走势诡谲,偏偏绕开东墙三尺冻土,一路向西,贴着地脉阴线蜿蜒而下,最终汇入义庄旧址西侧坍塌的马厩地基之下。

西墙。

不识东墙。

她唇角倏然一掀,笑意却冷得能割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