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缓缓抬起,对准棺盖缝隙——那里,正映出一双靴尖的影子,离棺沿,不足三寸。
御河桥墩,顾夜白单膝蹲在寒石之上,肩头空棺斜倚桥栏,棺盖半掀,露出内衬麦秸深处一卷油纸——正是周砚沉入桥缝的《平冤录》复写页。
他撕下左襟布条,浸入刺骨河水,拧至半干,轻轻覆在纸角。
墨迹遇水晕开,一行米汤隐字浮出水面,字字如刀:
“地窖东墙,第三砖可推。”
他指腹停驻其上,久久未动。
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。
东墙?
他记得清楚——癸亥冬夜,他随苏家赈粮队入北境,亲眼见苏锦瑟立于冻土之上,命人掘开东墙三尺,取走三十七具空棺,棺底刻名,无尸无骨,只余寒霜凝结的掌印。
若东墙真埋着人……那三十七具空棺,是谁放的?
又是谁,想让他掘开那堵墙,再亲手捧出三百二十七具“活埋灾民”的尸首,坐实听雪楼“活埋证人、湮灭罪证”的铁案?
他缓缓抬眸,望向城隍庙方向。
香火浓烟尚未散尽,却已隐隐透出一线猩红。
那是血色,混在灰里,别人看不见。
他看得见。
因为他的眼睛,曾十年盯过三百二十七座无名坟的方位,也盯过每一具薄棺上,那枚铜钱边缘刻下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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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字不会骗人。
可图纸会。
他指尖一捻,布条水滴坠入桥缝,裂开一小片深色。
风忽止。
他站起身,空棺横抱胸前,玄衣翻飞如夜鸦振翅。
——不是砌东墙。
自毁西墙。
而此刻,苏锦瑟已推开茶楼后巷那扇朽木门,踏入密室。
烛火摇曳,映得她半张脸明,半张脸暗。
她从怀中取出皮影偶,指尖一挑,腹腔蜂蜡封层应声微裂。
她没点火。
只将蜡封一角,凑近烛焰。
蜂蜡软化,幽香微溢。
图纸一角悄然卷起——可就在那墨线山川显露的刹那,她瞳孔骤然一缩。
图下,竟还压着一层极薄的素笺。
未显形。
但蜡层之下,已有淡青纹路,如游蛇潜伏。
烛火“噼”一声轻爆,一星红芒跃上苏锦瑟眼睫。
她指尖悬在蜡封边缘,未触焰,却已觉灼烫——不是火烫,是心烫。
那层素笺底下浮出的淡青纹路,细如发丝,走势诡谲,偏偏绕开东墙三尺冻土,一路向西,贴着地脉阴线蜿蜒而下,最终汇入义庄旧址西侧坍塌的马厩地基之下。
西墙。
不识东墙。
她唇角倏然一掀,笑意却冷得能割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