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索应声而断,坠入泥中,无声无息。
城西驿站火盆旁,三封尚未燃尽的密信正静静躺在炭灰边缘。
巡夜更夫打着哈欠路过,瞥见纸角朱砂印模糊,顺手抄起垫了脚底——他不知道,那纸上写的,是听雪楼向北境鹰扬部求援的急函,落款时辰,正是此刻。
而粥棚东侧,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过街口。
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细碎水花。
苏锦瑟忽然起身,袖口滑落半截腕骨,苍白如玉,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她弯腰系鞋带,动作自然,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。
就在车轮碾过她脚边三寸之际,她指尖一弹——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蝉碎片,悄无声息滑入左前轮毂与辐条之间的窄缝。
温润,微凉,蝉翼纹路清晰可辨。
那是十年前,苏父亲手雕琢,赠予御史台老大人作寿礼的旧物。
碎成三片,她藏了十年。
今日,只放这一片。
车轮继续向前,碾过晨光,碾过哭声,碾过尚未散尽的腥气与麦香。
玉蝉静卧于暗处,纹丝不动,却像一颗埋进命运齿轮的楔子——
只待某双熟悉的手,掀开车帘,俯身查看轮轴异响。
只待那一眼,认出蝉腹内侧,那道独一无二的、用金丝银粉嵌就的“砚”字暗记。
风掠过粥棚幡旗,猎猎作响。
苏锦瑟直起身,掸了掸裙角泥点。
她没回头,却听见身后百步之外,朱雀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钟长鸣——
风云录总署,正式开署。
苏锦瑟直起身时,指尖还残留着玉蝉碎屑刮过掌心的微痒——那点凉意,像十年前父亲握着她的小手,在紫檀案上描摹“砚”字暗记时,朱砂未干的触感。
她没看马车远去的方向,只垂眸扫了眼自己沾泥的鞋尖。
——太脏了。
脏得恰到好处。
脏得让人绝不会多想:一个蹲在馊水桶边啃冷窝头的茶娘,怎会袖口藏着半枚温润如生的旧玉?
又怎会在抬脚系带的刹那,将一枚指甲盖大小、纹路清晰如活物振翅的玉蝉,精准嵌入轮毂与辐条之间那道不足两指宽的暗隙?
她算得极准。
御史台老大人今日必赴刑部大牢提审周砚——那位当年唯一敢在朝堂上为苏家递上“查无实据”折子、却被当场削籍流放岭南的老御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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