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夜白仰首,目光追着最前那只——它翅尖一点朱砂,正是昨夜昭影用麦汁调的。
风忽然转急。
他垂眸,看向身旁静立如石的周砚。
那人一身素麻孝服,腰间未佩刀,只悬着半截锈匙。
他始终未发一言,连呼吸都浅得几乎断绝,可当顾夜白目光扫过时,他左手却缓缓抬起,将那半截钥匙,轻轻按在自己左胸——正对心跳的位置。
远处,官道尽头,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。
车辕上无徽无纹,只钉着三枚铜铃,铃舌却全被削断。
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滞涩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
顾夜白终于开口,声如古井投石:
“上车。”
周砚颔首,掀开车帘。
车中空荡,唯中央置一口黑漆小棺,棺盖严合,四角包铜,铜面上蚀着模糊云纹——若细看,那云纹走势,竟与三百二十七枚麦山手印砖模的拓痕走向,严丝合缝。
马车启程。
车轮滚滚,碾过晨光。
周砚端坐棺侧,脊背挺直,双手交叠于膝,闭目如僧。
可就在车驾途经第一座驿站时——
他左手食指,忽然极轻、极慢地,在棺盖边缘,叩了三下。
嗒、嗒、嗒。
不似试探,不似询问。
倒像……在数,棺中砖模,是否一枚未少。
小主,
驿道蜿蜒,如一道未愈的旧疤横亘在青灰色的山脊之下。
周砚端坐棺侧,脊背挺直如碑,双手交叠于膝,闭目如僧——可那副静止的皮囊之下,血脉却在无声奔涌。
左腿残肢自膝下截断, stump处裹着厚麻布,边缘已磨出暗红血渍;每一次车轮颠簸,钝痛便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有锈钩在刮他的筋膜。
他不哼一声,只将那半截锈匙更深地按进左胸——那里皮肉之下,是十年前苏家舆司密训时烙下的铜印:三指宽,阴刻“听风即应”。
车过青梧驿站,日头正斜。
马夫甩鞭吆喝,驿卒懒散迎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