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。
甜?
也不全对。
是陈年麦香混着一点铁锈气,还有一丝……极淡极淡的乳香。
他咦了一声,低头拨弄竹篓缝隙——灰絮底下,竟卡着一枚东西。
小小一颗,米粒大小,泛着温润牙釉光泽。
他用指甲小心剔出,就着夕照一照——
乳牙。
半枚,根部尚存,断口参差,显然幼童坠落时磕断。
牙根内侧,以极细金丝嵌着一个“苏”字,针尖大小,却棱角分明,力透牙髓。
渔夫手指一抖,差点把牙掉进水里。
他认得。
三十年前黄河大涝,苏家开仓放粮,在每只赈粥碗底压一枚银牙牌,刻“苏”字为记;怕孩子走散,又给三岁以下幼童在乳牙根刻字,涂蜂蜡封固——此乃苏家密令,江湖老辈提起来,至今说一句:“苏家齿印,比官府契书还硬三分。”
他手一抖,竹篓“哐当”磕在青石上。
水花四溅。
那半枚乳牙静静躺在掌心,牙根上的“苏”字,在夕照里灼灼生光,像一粒未熄的火星。
而此刻,山巅破庙檐下,顾夜白赤足立于残钟旁,袖口微扬。
老陶头孙子双手捧起一只粗布信袋,袋口系着三十六只雪羽信鸽,鸽足皆缚微型皮影偶——偶身不过寸许,雕的是孩童牵线放鸢,鸢尾垂着一截细麻,麻上墨书新段童谣:
“骨灰成路,冤魂指路;
谁掌风云?棺中问路!”
鸽群振翅腾空,黑点如雨,分作九路,直射九大主城、十二门派、三大漕帮驻地。
风起,云涌,火种已撒。
三十里外,驿站土墙斑驳,驿卒正蹲在墙根下,一铲一铲,将新收的白灰拌进黄泥里,抹向裂缝。
赵秉德策马狂奔而至,青鬃马口吐白沫,他翻身滚落,踉跄扑到墙边,指着那灰泥嘶声问:“这灰……哪来的?!”
驿卒头也不抬,铲子顿了顿,嘴角扯出半分冷笑:
“昨夜有客留话——”赵秉德扑在驿墙边,指尖抠进湿泥,指甲翻裂,血混着灰簌簌往下淌。
那堵刚抹好的土墙,正泛着未干的灰白湿痕——不是寻常石灰,是骨粉!
细、匀、泛微青,还裹着一点蜜色浮光,像凝固的泪,又像未冷的骨髓。
他鼻腔猛地一刺,喉头翻涌:龙鳞麦粉的甜腥、陈年血锈的铁气、还有……一丝极淡极柔的乳香——和他怀中乌木匣里漏出的灰,一模一样!
小主,
“这灰……哪来的?!”他嘶吼,声音劈成两半,一半是惊,一半是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