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始终没开口,甚至没看周砚一眼。
只是蹲下身,从昨夜打碎的茶盏残片里,一片一片拾起。
青瓷薄如蝉翼,裂纹纵横,每一片都沾着干涸的茶渍。
他指尖沾泥,动作却稳得可怕,像在拼合一件失而复得的骨器。
三声轻响,瓷片归位。
一只素瓷盏,竟被他凭空拼回原形,稳稳置于周砚皂底官靴前。
釉面残缺,裂痕如蛛网,可就在那最深一道裂缝交汇处——一点茶渍正悄然渗出,由淡转浓,由褐转暗,渐渐显形:
一个“冤”字。
不是墨写,不是朱砂,是药水浸染、遇热显影——三年前苏锦瑟亲手调制的“雪隐墨”,混入春茶汤中,只待高温蒸腾,便从瓷胎深处浮出真相。
周砚盯着那字,盯着那裂痕,盯着那抹从瓷器骨子里渗出来的、不散不褪的“冤”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烛火下,那枚躺在他掌心的玉蝉。
想起癸亥年诏狱地牢里,苏锦瑟被拖走时,回头望他的最后一眼——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平静,仿佛早已看透他袖口银丝暗纹下,那条盘踞多年的黑蟒。
风又起了。
吹得祠堂檐角残灯狂跳,光影在周砚脸上撕扯、明灭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按在左胸。
那里,衣袍之下,藏着一件东西。
一件他从不示人、从不离身、从不卸下的东西。
袍袖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手腕——腕骨嶙峋,青筋如勒。
他指尖微动,似要撕开什么。
可就在那布料将裂未裂之际——
远处山道尽头,忽有金锣三响,破空而来!
不是刑狱司的铜锣。
是风云录总司的“追命鼓”——三声鼓,一响定罪,二响锁魂,三响……斩榜除名。
鼓声未落,周砚的袖口,已无声无息,裂开一道细线。
像蛇蜕皮。
像棺启封。
像一场酝酿十年的暴雨,终于压到了云层最薄的那一寸。
金锣三响未歇,鼓声如铁锤砸进耳膜——可那“追命鼓”的余震刚撞上祠堂断梁,山巅忽有钟鸣破云而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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咚——!
第一声,震得檐角残灰簌簌坠落;
第二声,青石阶缝里蛰伏的蟋蟀齐齐噤声;
咚——!!
第三声起,连风都凝了半息,仿佛天地屏住呼吸,只为听清这九响中的第一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