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龙鳞入土,不埋骨只埋局

“龙显祥瑞!”老陶头孙子当众跪倒,额头触地,声音撕裂晨雾,“癸亥冬雪压梅枝,今朝麦穗破寒生——这是苏家魂归谢土,天降吉兆啊!”

锣鼓声起,香火升腾,烟雾如灰云漫过义冢坡。

没人留意,那烟雾最浓处,有道黑影借着抬神龛的间隙,从坡后枯藤掩映的鼠道一闪而没。

而顾夜白,此刻正坐在田埂边,手里拎着半坛糙酒。

酒是昨夜自酿的,烈,浑,入口烧喉。

他仰头灌了一口,喉结滚动,雨水混着酒液滑进领口。

粗布衣襟敞着,露出锁骨下一道旧疤——形如麦穗低垂,边缘泛白,是七年前苏家刑场外,他抢尸时被铁链刮出的印。

他忽然哼起一支调子。

不成曲,却极慢,极沉,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一寸寸刨出来:

“麦穗低垂,不争日光;

雪压梅枝,根在土央;

癸亥冬夜火未凉,

灰里埋种,三年不荒……”

远处山道蜿蜒,雾气浮动。

一辆青帷马车,不知何时,停在了松林边。

车帘未掀,可车辕上那截桐油浸透的木纹,在微光里泛着陈年暗哑的冷光——像一道愈合多年、却从未真正结痂的旧伤。

顾夜白没抬头。

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,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笑。

酒坛底,一粒赤髓麦仁,正静静躺在泥灰里,壳已绽开一线,内里一点朱砂未干,映着天光,红得刺眼。

顾夜白喉头一热,酒烧得狠,烧得他眼尾泛红,烧得他肩背松懈,仿佛真被这粗粝的糙酒灌垮了筋骨。

他歪在田埂上,半边身子陷进微潮的泥地,粗布裤脚沾着草屑与湿土,一只赤脚还踩在青砖缝里那几粒发芽的官麦上——麦芽早被鞋底碾断,却仍渗出一点极淡的青汁,在灰白晨光里像未干的泪痕。

他唱得愈发响了。

不是嘶吼,而是拖着调子,一句一顿,字字如夯土砸地:“癸亥冬雪压梅枝……”

声音沙哑,却奇异地穿透薄雾,撞在双星亭斑驳的梁柱上,又反弹回来,嗡嗡震着人耳膜。

远处山道,青帷马车纹丝未动。

可顾夜白眼角余光,早已钉死在那截车辕——桐油浸透的木纹,在雾气将散未散的微光里,泛着一层陈年旧伤般的哑光。

小主,

就在他唱到“压”字尾音微颤时,车帘掀开一道窄缝,不足寸许,快如蝶翼振翅。

一只右手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