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麦仁不是粮,是饵

和磨坊陶罐底那张《节气图》背面的墨痕,同源。

他瞳孔骤缩。

不是藏档点——是活档点。

有人定期进出,翻阅,补录,甚至……篡改。

麦秆垂落,灰粉簌簌抖尽。

他抬眼,望向山下村庄。

炊烟刚起,昭影的小身影正蹲在村口老槐树下,用麦秆在薄雪上画圈。
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
圈里摆着四粒麦仁:三粒瘪黄干皱,一粒饱满褐亮——正是官麦。

她仰起小脸,雪粒沾在睫毛上,亮得惊人:“爹,他们用好麦骗人,咱们用坏麦钓鱼。”

风忽然停了。

顾夜白喉结滚动,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。

不是教的。

没人教过她“饵”字怎么写。

可她把“假”当钩,“真”当饵,把人心贪嗔疑惧,全算进了那三圈雪痕里。

远处,雪道蜿蜒。

夜粥郎挑着空桶缓步而行,桶底残粥冻成暗红硬痂,一路拖曳,在纯白大地上划出一道湿重、粘稠、迟迟不干的墨线——不偏不倚,直指京城方向。

顾夜白缓缓蹲下,从怀中取出一只粗布小袋。

袋口系着褪色蓝绳,内里麦粒粗粝硌手,掺着细沙,泛着劣质麸皮的灰白。

他凝视片刻,将袋口轻轻掀开一线,让一缕山风灌进去。

风过,麦沙微响,如碎骨低语。

他伸手,抚过昭影发顶,声音低得几乎被雪吞没:“明日卯时,把这袋粮,交给老陶头的孙子。”

孩子眨眨眼,没问为什么。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腕上那截褪色红绳——是苏家女童及笄前系的“记岁结”,早已洗得发白,却还固执地缠着。

“告诉他,这是‘苏家遗粮’。”

“请他,转交‘有心人’。”

雪,又开始下了。

悄无声息,覆盖来路。

而那袋掺沙的劣麦,在他掌心微微发烫,像一颗尚未引爆的、裹着灰烬的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