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顾夜白,坐在自家院中。
他面前摊着一只破草鞋,麻线绕指,一结,一收,一勒。
动作慢,稳,带着农人特有的钝感。
可若有人细看,便会发现——他每打一个死结,村东水渠口那块松动的镇石,便微微震颤一下;每勒紧一道线头,西岭泄洪沟的暗闸铁舌,就“咔”地一声,向内缩进半分。
三年来,他修渠、垒坝、引山泉入田、改溪流绕村。
没人当他是匠人,只当他是个沉默的背棺人,顺手帮衬。
可这村子的地脉,早被他一钎一凿,一绳一结,织成了网。
网眼不大,却张张咬合;线头不显,却根根牵喉。
他抬眸,望向村西。
窑洞方向,炊烟本该断绝,可此刻,却有一缕极淡的白气,正从塌陷的窑顶裂缝里,缓缓渗出。
不是烟。
是潮气。
火药桶里的硝磺,正在吸饱水汽。
顾夜白手指一顿。
麻线绷紧,发出极轻的“吱”一声。
他垂眼,继续打结。
可就在第三十七个结将成未成之际——
村口方向,骤然响起一声厉喝:“掘!快掘!井水反涌,地气不对!”
铁锹破风声起。
一柄玄铁锹深深插进村西旱地,刃锋入土,三寸。
土屑飞溅。
锹柄刚颤,尚未拔出——
地底,忽有闷响。
极沉,极钝,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黑暗深处,缓缓……翻了个身。
铁锹入土三寸,刃尖刚触到松软湿壤——
“轰!”
不是炸裂,不是崩塌。
是地底一声沉闷的翻搅,像巨兽在睡梦中碾过喉骨,又似千钧重石缓缓移位,震得人牙根发酸、耳膜嗡鸣。
蓝羽副将霍然抬头,瞳孔骤缩。
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