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开门。”
顾夜白没应。
他缓缓松开手,起身,目光越过碾盘,投向磨坊后墙排水口——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柴垛,几根枯枝斜搭在石槽沿上,遮得严实。
就在这时,夜粥郎来了。
他没提桶,没吆喝,只拎着一根空心竹竿,粗粝黝黑,中空处隐约可见内壁刮过的螺旋纹路——那是“听风管”,苏家密档房“鸣镝司”专用于测气流、辨活物的旧器。
他走到排水口前,俯身,将竹竿缓缓插进石槽底部淤泥。
动作很慢,像怕惊了什么。
然后,他含住竿口,深深吸气,再徐徐吹入。
气流钻进竹管,嗡鸣低旋,三息之后,忽地一滞——
“嗒。”
一声极轻的闷响,像是睡在黑暗里,屏住呼吸,咽下了最后一口唾沫。
夜粥郎唇角未动,眼底却掠过一道寒光。
他拔出竹竿,退后半步,顺势将竿子插回柴堆原位,动作自然得如同随手归置农具。
可就在竿尾垂落之际,他拇指一捻,将半片风干的梅干系在了竹节凸起处——梅肉褐红,皱缩如血痂,香气极淡,却刺得人鼻尖发酸。
那是苏锦瑟最爱的零嘴。
也是当年她每次赴死局前,必含在舌底的一味醒神药。
顾夜白静静看着,没说话。
他慢慢解下腰间草绳,又从墙角拾起一把旧竹梯,靠在磨坊西墙。
梯子吱呀轻响,他踩上去,一级,两级,三级……
瓦片在脚下微颤,青苔碎屑簌簌落下。
他攀至横梁下方,单臂撑住腐朽的椽木,另一只手探向屋脊——那里,一块松动的灰瓦正微微翘起,瓦面蒙尘,却仍能映出下方碾盘一角。
他俯身,借瓦片反光,朝磨坊地底望去。
光斑晃动,尘影浮动,碾盘静默如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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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那反光边缘,一道极窄的暗缝,正悄然裂开一线——
不是砖缝,不是木隙。
是门。
青铜包边,隐于碾盘基座之下,此刻正无声滑开三分。
而就在那缝隙深处,一道人影,正躬身前行。
脚步无声,腰间悬着一枚铜铃——
铃舌却被棉布裹得严严实实。
暮色如墨,自山脊泼洒而下,一寸寸吞没磨坊的飞檐、断墙、歪斜的碾盘——也吞没顾夜白悬在横梁下的半截身影。
他不懂。连呼吸都沉入肺腑最深处,只余心跳与瓦片微颤同频。
那面灰瓦,是他与地下世界的唯一镜界。
光斑游移,尘影浮动,碾盘基座之下那道青铜暗缝,已悄然裂开三分……足够一指探入,却恰好卡在“将启未启”的生死阈上——不是机关失灵,是锦瑟设的“喘息之隙”。
她从不把门全开,只留一道缝,等猎物自己钻进去,再亲手合拢。
而那人影,正躬身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