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抬手,朝魔坊方向一挥。
另两人身形微沉,如墨滴入水,无声滑下山坡,分作两路——一路直扑磨坊,欲断后路;一路绕向顾家院墙,欲擒幼女。
他们信了。
信这父女已露破绽,信这村落不过一盘散沙,信这雾中麦田,不过是仓皇逃命的死路。
顾夜白仍站在垄脊上,背对来路,望着那盏渐近的灯笼。
雾气爬上他眉骨,凝成细珠。
他忽然抬手,抹了把额角——不是汗,是雾水。
可就在指尖拂过眉梢那一瞬,他眼底最后一丝倦意彻底剥落,只剩寒铁淬火后的幽光。
他缓缓吸气。
肺腑深处,左肋旧伤猛地一抽,尖锐如针,却奇异地压住了心跳。
他没回头。
只将右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那枚铜哨——冰凉,坚硬,哨口内壁“辰”字如剑脊凸起,正随他脉搏微微跳动。
风,忽然一沉。
麦浪伏倒一线。
黑衣人踏入麦田中央。
顾夜白突然从草垛跃出——未拔剑,只扬手,撒出一把混着灶灰的麦壳。
灰粉遇晨露凝重,迷眼滞步;与此同时——灰粉如雾,呛喉刺目。
黑衣人甫一踏入麦田中央,便觉眼前骤白——不是光,是浊!
灶膛里焙了七日的冷胶泥灰混着麦壳碎屑,遇晨露即沉,不飘不散,专往人眼睑、鼻腔、喉头钻。
为首者只觉双目灼烧,下意识抬臂去挡,脚踝却猛地一绊!
“哗啦——!”
田垄两侧枯草簌簌翻动,三道乌沉铁链自土中弹起,绷得笔直如弓弦!
那是昨夜村民用犁铧深埋、以麻绳绞紧、再覆浮土伪装的“卧龙索”。
链上还缠着带刺野蒺藜,倒钩朝上,专勾靴靿、扯裤管、绞小腿。
两名黑衣人当场扑跪,膝盖砸进湿泥,惨叫未出口,已被飞扑而来的拾粪老农用粪叉柄死死压住后颈——叉尖微钝,却正卡在脊椎第七节凹陷处,一动则瘫。
小主,
第三人身形最矫健,凌空拧腰欲跃,却被斜刺里甩来的一捆湿稻草兜头罩住。
草束里暗藏三枚铜铃,声未响,震频已先入耳。
他耳膜嗡鸣,内息一滞,足尖刚点上麦秆,脚下忽陷——原来那看似坚实的垄脊,表层浮土下竟是掏空的蜂窝状软泥坑,踩之即塌。
唯有蓝羽副尉未陷阵中。
他早年随军围剿苏家时,曾在青州火攻巷战里活过三日,擅断虚实。
灰起之时,他未退反进,踏着同伴肩背纵身掠向高垄,欲居高窥破伏局。
可刚跃至半空,一道黑影已从槐树杈间劈落!
不是刀,不是剑。
是一根扁担。
夜粥郎的扁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