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粥担晃出的旧地图

昭影不知何时也跑来了,赤脚踩在湿冷桥石上,脚踝沾泥。

她接过小篾儿递来的炭条,踮脚趴在担杆上,依图描画——前六点,她画得极准,连间距都分毫不差。

可到第七点,炭尖一滑,线头歪斜,竟连向了桥墩裂缝。

夜粥郎静静看着,忽而转身,朝自家灶房走去。

众人跟至院中。

他掀开灶膛后一块松动的青砖,砖下泥土微潮,嵌着半枚玉蝉——通体沁绿,蝉翼薄如蝉蜕,唯头部断裂,断口齐整,似被利刃所斩。

正是皇家舆情司信物“听风蝉”!

当年抄家诏书未下前三日,苏锦瑟亲手交予他,只说一句:“梅开七度,再启。”

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粗陶:“她说……等昭影能自己拼出‘冤’字那天,再拿出来。”

话音未落,昭影已伸手取过玉蝉,小手攥紧,掌心沁汗。

她仰头望向父亲,黑瞳清亮如洗,没哭,也没问,只将玉蝉轻轻放进小篾儿摊开的掌心。

小篾儿手指一颤,低头凝视那半枚玉蝉——断口处,竟有细微刻痕,似字非字,似图非图,唯有迎光细看,才见内里隐透一丝幽微青芒,仿佛封存着一段不肯熄灭的火种。

他默默取来灯架、绢纱、桐油芯,动作极缓,极稳。

玉蝉被嵌入灯座中心,覆以薄绢,灯油倾入,火绒引燃。

“嗤”一声轻响,灯亮了。

光晕柔润,自玉蝉断口处漫溢而出,投于青砖地面——光斑微晃,渐次凝定,竟缓缓聚成一个字:

顾夜白立于灯影之外,静默如石。

他望着地上那个字,久久未动。

风掠过檐角,吹得灯焰微微摇曳,那“冤”字边缘随之浮动,似在呼吸,似在低语,似一柄尚未出鞘、却已寒彻骨髓的剑,正静静悬于整个村庄的头顶。

而村口老槐树影,在远处悄然铺展,枝干虬曲,黑黢黢的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。

夜风骤然收声。

灯焰悬在槐树虬枝之下,如一颗不肯坠落的青星。

顾夜白的手停在粗粝树皮上三寸之距,指节绷紧,却未触——仿佛那不是木头,而是尚未愈合的喉管。

他凝着地上那个“冤”字,光晕随呼吸明灭,字形边缘微微浮动,像活物在喘息,在蓄力,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。

他忽然解下腰间黑布缠裹的孤辰剑鞘,动作轻得近乎虔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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鞘未出刃,只以鞘尾为杵,一下,又一下,叩击槐树主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