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影静静望着墙上的影,没鼓掌,也没点头。
她只是慢慢松开手,转身走向院角那柄孤辰剑——它已不在廊下,而是静静卧在铁匠铺的熔炉旁,通体赤红,剑脊扭曲,正被千锤百炼,一寸寸,化作犁铧的弧度。
当夜,月光如练,洒满青石坳。
昭影悄悄溜进铁匠铺,趁老陶头打盹,用小瓷碟接住几星滚烫铁屑,混入砚中墨汁,搅匀,墨色顿时沉得发紫,泛着金属冷光。
她取回那张空白羊皮,翻到背面——无人写过字的那面。
蘸墨,落笔。
第一行字,力透纸背,稚嫩却锋利:
《炊烟记》
墨未干,风穿窗而入,吹得纸页轻颤。
远处,小鱼干正带着一群孩子,在祠堂废墟上扯开一块块旧衣拼成的幕布;
油灯不够,他们把铜盆盛满清水,斜对月亮——灯光来。
而此刻,昭影搁下笔,仰头望月。
云,正缓缓移来,像一只无声合拢的手。
幕布尚空,戏未开场。
可她知道——
当黑暗真正落下时,孩子们不会慌。
因为他们早就在心里,点起了灯。
青石坳的夜,静得能听见露珠在草尖上翻身的声音。
祠堂废墟前,幕布高悬——那是三十七块旧衣拼接而成:靛蓝粗布是寡妇阿沅的嫁裙下摆,褪色桃红是灯花嫂出嫁时压箱底的肚兜边,还有一小片鸦青,来自顾夜白当年背棺入村时撕下裹伤的袖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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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脚歪斜,线头外露,却绷得极紧,像一张被命运拉满、却尚未射出的弓。
小鱼干蹲在幕布后,手里攥着半截蜡烛,火苗忽明忽暗。
他不是在点灯,是在“听光”。
“听”月光落下的角度,“听”云影游移的节奏,“听”孩子们呼吸的起落——他曾在苏锦瑟帐下学过三年“影律”,知道最锋利的光影,不在亮处,而在将暗未暗那一瞬。
“开锣!”他低喝。
没有锣。
只有一枚铜钱,被昭影用指甲弹向青砖——清越一响,如裂冰。
幕布亮了。
不是靠灯,是靠三十面铜盆盛满清水,斜对天穹。
月光坠入水心,被晃动、被折射、被无数双小手托举着,一束束,纤细却执拗,刺破夜雾,直射幕布。
第一场:“共撑一伞”。
两个孩子钻出幕布——一个扮修伞匠,一个扮躲雨女童。
没伞骨,就用竹篾弯成弧;没伞面,便扯开一件灰麻衣,两人各执一角,微微抖动。
衣影投在幕上,竟真浮出一把颤巍巍的纸伞轮廓,伞沿滴水,滴滴答答,敲在人心上。
就在伞影最圆、最稳、最像人间烟火的那一刹——
云来了。
不是飘,是扑。一只巨大而沉默的手,倏然合拢,遮尽月华。
幕布霎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