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火把照不见神龛只见炊烟

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祖父攥着他手腕按在《风云录》初版雕版上,说:“九儿,记住,神不是拜出来的,是‘造’出来的。造神者,食愿力,饮民心,百年不朽。”

可此刻,伞影之下,没人拜神。

他们只是……点灯、熬粥、补伞、教孩子写自己的名字。

火把在他手中抖得越来越厉害,焰心由青转灰,边缘泛出惨白,像一根即将燃尽的骨。

他想嘶吼,想下令放火,想撕开这满目温情的假象——可舌尖发麻,喉咙发紧,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就在此时,老陶头孙子缓步上前,肩扛石碑,步履沉稳如丈量岁月。

他将碑立于戏台正前方,碑面朝天,未刻一字,却似已刻下千言。

他仰头,目光平静扫过赵九:“先祖守碑三十年,只为压住真相;今日我立碑,只为记住平凡。”

话音落,全村油纸伞齐齐转向——不是对准赵九,而是以伞为镜,以光为引,将他身影完整映入其中。

光影流转,刹那定格。

赵九看见了自己。

不是今日执火的死士统领,不是“静音盟”最后血脉,不是玄天司主亲封的“愿力税”征敛使……

而是七岁的自己,踮着脚,仰头望着祖父摊开的糖人摊子,小手攥着一枚铜钱,眼巴巴等那一勺琥珀色糖浆浇在竹签上,拉出细长金丝。

那糖丝,在伞影里晃动,像一道未愈的伤,又像一条不肯断的脐带。

他浑身开始发颤。

不是冷,不是惧,是一种自根而生的、久违的、钝痛的清醒。

火把“啪”地一声,爆开最后一星青焰。

然后,缓缓,缓缓,自他指间滑落。

火把坠地,未溅火星,只闷响一声,像一颗熟透的果子砸进泥里。

赵九双膝砸在青石板上,震得碎屑飞起。

他喉头剧烈抽动,指甲猛地抠进自己左胸衣襟——粗布撕裂声刺耳如裂帛。

一道暗红烙印赫然裸露于晨雾微光之下:三横一竖,形如枷锁,中央蚀刻“愿力税·叁佰柒”七字阴文,皮肉微凸,边缘泛着陈年溃烂的褐痕。

他张了张嘴,声音却卡在气管深处,像被灰烬堵死的灶膛。

再开口时,是断续的、带着血沫的哽咽:“我娘……七岁……被选进‘静音盟’祭坛……三百个孩子……她排第三百零七……他们说……烧掉哭声,就能炼出纯愿力……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