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迎圣火燃,戏台自亮

缝伞匠没抬头,只将绸布往前一推。

布面拂过青砖,发出沙沙轻响,像十年光阴在耳畔翻页。

苏锦瑟俯身,指尖抚过那半个“苏”字。

粗粝,微潮,带着桐油与陈年墨香混杂的气息。

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苏家祠堂前搭高台,她登台讲《影灯劫》,满城孩童跟着念:“光影起,恩怨消。”

那时没人知道,她讲的不是故事,是苏家世代执掌舆情司的密训心法:声律即律令,节奏即权柄,万人同调,便是天命初生。

可今日,天命被人篡改成了神谕。

山巅鼓声更急。

玄袍子已命人抬来九鼎香炉,炉腹镂空,内燃阴槐木,火苗幽蓝,映得他脸上琉璃瞳泛出妖异红光。

两个孩子被架上柴堆两侧——不过五六岁,赤足,白衣,额心点朱砂,手腕被红线捆缚,线头缠在香炉提手上,随风轻颤。

“童男童女血祭,引天梯降阶!”玄袍子尖啸,“守影仙子!你若再不现身,便由我代你受万民之愿,登临神位——从此,凡间再无苏锦瑟,只有守影仙子,永镇此山,永受香火,永不得轮回!”

话音未落,一道青影破空而至。

顾夜白立于戏台断柱之前。

孤辰剑未出鞘,剑鞘斜指地面,青霜自鞘口蔓延,所过之处,青砖寸寸结冰,霜花炸裂,发出细微却锐利的“咔嚓”声。

九鼎香炉中青焰猛地一矮,香灰倒卷,如被无形巨手攥住,簌簌回吸,尽数扑向他衣摆,却在离他三寸处骤然凝滞,悬浮不动,仿佛时间在此处打了个死结。

玄袍子冷笑:“剑能斩人,斩得了万民心愿?”

顾夜白没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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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缓缓抬眸,望向山巅那簇越来越盛的赤焰。

左瞳幽深,右瞳却映着火光,跳动如火。

而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——

苏锦瑟已踏上戏台。

她没看山,没看火,没看那两个颤抖的孩子。

她径直走到台心,盘膝坐下。

断柱倾颓,蛛网垂落,风穿梁隙,呜呜如泣。

她闭目。

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按在太阳穴上。

心影丝,缓缓抽出。

不是熔金,不是暗银,是极淡、极韧、近乎透明的一缕微光,如游丝,如呼吸,如十年江湖路尽头,一声终于肯放下的叹息。

它无声垂落,缠上断柱残梁。

不再操控。

不再编排。

不再引导。

只是……流。

风掠过她鬓边碎发,掀动素纱一角。

她唇角微扬,极轻,极淡,像尝到了什么久违的味道。

十年江湖路,她笑吃焦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