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伞匠没抬头,只将绸布往前一推。
布面拂过青砖,发出沙沙轻响,像十年光阴在耳畔翻页。
苏锦瑟俯身,指尖抚过那半个“苏”字。
粗粝,微潮,带着桐油与陈年墨香混杂的气息。
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苏家祠堂前搭高台,她登台讲《影灯劫》,满城孩童跟着念:“光影起,恩怨消。”
那时没人知道,她讲的不是故事,是苏家世代执掌舆情司的密训心法:声律即律令,节奏即权柄,万人同调,便是天命初生。
可今日,天命被人篡改成了神谕。
山巅鼓声更急。
玄袍子已命人抬来九鼎香炉,炉腹镂空,内燃阴槐木,火苗幽蓝,映得他脸上琉璃瞳泛出妖异红光。
两个孩子被架上柴堆两侧——不过五六岁,赤足,白衣,额心点朱砂,手腕被红线捆缚,线头缠在香炉提手上,随风轻颤。
“童男童女血祭,引天梯降阶!”玄袍子尖啸,“守影仙子!你若再不现身,便由我代你受万民之愿,登临神位——从此,凡间再无苏锦瑟,只有守影仙子,永镇此山,永受香火,永不得轮回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青影破空而至。
顾夜白立于戏台断柱之前。
孤辰剑未出鞘,剑鞘斜指地面,青霜自鞘口蔓延,所过之处,青砖寸寸结冰,霜花炸裂,发出细微却锐利的“咔嚓”声。
九鼎香炉中青焰猛地一矮,香灰倒卷,如被无形巨手攥住,簌簌回吸,尽数扑向他衣摆,却在离他三寸处骤然凝滞,悬浮不动,仿佛时间在此处打了个死结。
玄袍子冷笑:“剑能斩人,斩得了万民心愿?”
顾夜白没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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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缓缓抬眸,望向山巅那簇越来越盛的赤焰。
左瞳幽深,右瞳却映着火光,跳动如火。
而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——
苏锦瑟已踏上戏台。
她没看山,没看火,没看那两个颤抖的孩子。
她径直走到台心,盘膝坐下。
断柱倾颓,蛛网垂落,风穿梁隙,呜呜如泣。
她闭目。
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按在太阳穴上。
心影丝,缓缓抽出。
不是熔金,不是暗银,是极淡、极韧、近乎透明的一缕微光,如游丝,如呼吸,如十年江湖路尽头,一声终于肯放下的叹息。
它无声垂落,缠上断柱残梁。
不再操控。
不再编排。
不再引导。
只是……流。
风掠过她鬓边碎发,掀动素纱一角。
她唇角微扬,极轻,极淡,像尝到了什么久违的味道。
十年江湖路,她笑吃焦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