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你信的神,是我姐姐

清晨的雾还未散尽,城中百姓便炸开了锅。

影姬祠的大门,竟在无人知晓的夜里轰然洞开。

那扇曾被千人叩拜、万人上香的朱漆重门,此刻如垂死巨兽的口,无声地张着,透出内里一片狼藉。

殿中央,供奉了三十年的水镜碎成齑粉,残片散落一地,映着天光,像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而墙上,赫然是八道淋漓血字——

“我非神明,她是姐姐。”

字迹歪斜,却力透砖石,仿佛是用指骨蘸血一笔一划刻下。

风一吹,血腥气便顺着巷陌漫开,钻进早起卖炊饼的老汉鼻子里,吓得他手中竹筐落地,热馍滚了一街。

跪在血字前的,是念烛翁。

这位昔日为影姬炼制“愿力丹”的老匠人,此刻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。

他怀中十万张祈愿笺正化作灰烬,纸灰如黑蝶纷飞,每一张都曾写着信徒对“神明”的恳求——消灾、赐福、延寿、复仇……可如今,愿力崩塌,反噬即至。

他的指尖已开始发黑,那是心愿倒灌入体的征兆,再过半日,便会七窍流血而亡。
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挣扎着要爬出门外,“我要走!我不该听她的!我不该——”
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落下,靴底碾碎一片瓦砾,稳稳挡在他面前。

顾夜白站在晨光与阴影交界处,黑袍未动,孤辰剑亦未出鞘,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煞气,早已将整座废庙冻住。

“谁教你炼‘愿力丹’的?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钉,敲进念烛翁溃乱的心神,“是谁说,只要集够万人心愿,就能唤醒真正的守影传人?”

念烛翁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中泛起惊惧的光,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

“是沈婆婆!”他尖叫起来,嗓音撕裂,“是她!她说只要让明凰成为神,就能替天行道!她说……你们苏家才是灾祸之源!是你们引来了火劫,是你们害死了所有人!只有重塑神明,才能平息天怒!”

风骤停。

连飘舞的纸灰都凝在空中。

顾夜白眸色一沉,袖中手指微微收紧。

而在城西马车上,苏锦瑟缓缓闭上了眼。

小篾儿刚回报完消息,见她许久不动,小心翼翼抬头,却发现自家小姐右眼角渗出一缕血丝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,像泪,却比泪更烫。

“小姐?”

“无事。”苏锦瑟轻声道,抬手拭去血痕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备车,去评剑楼旧址。”

车轮碾过青石街,辘辘前行。

途中忽闻路边喧哗,她掀帘望去——一名乞儿蜷缩墙角,衣衫褴褛,正被某府恶仆拳打脚踢,骂声恶毒:“贱骨头也敢挡老爷的路?滚远些!”

苏锦瑟眉头微蹙,尚未开口,心头却猛地一震。

一股炽烈的情绪如岩浆般顺着双生丝络冲入识海——

愤怒。纯粹的、毫无掩饰的愤怒。

这不是她的感受。

是明凰的。

她猛然转头,只见一匹白马如疾风掠至,马上之人素衣赤足,左眼蒙着旧布,发丝凌乱却眼神凛冽。

苏明凰翻身下马,袖中铜丝一闪,如灵蛇缠颈,瞬间勒住恶仆咽喉。

“住手。”

两个字,不高,不厉,却压住了满街嘈杂。

人群怔住,有人认出了她,惊呼出声:“影姬?不……她不是被废了吗?”

明凰喘息未定,胸口起伏,声音仍有些发颤,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:

“我不是影姬。”

“我是苏家次女,苏明凰。”

“我姐姐救过的人,轮不到你们欺负。”

那一刻,仿佛有雷在人心深处炸开。

围观者面面相觑,有人低头看着脚下那个瑟瑟发抖的乞儿,忽然觉得方才的冷漠荒唐可笑。

回音娘藏身人群中,悄然记下这一幕,她迅速取出密笺,以特制药水写下一行字:“今日话题:‘你见过最不像神的神,是什么样?’速传七十二茶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