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泛黄,边缘焦黑,显然是从大火中抢出。
展开的刹那,他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
“吾助沈氏立榜,实为保全文氏血脉。然其所求非治世,乃永锢天下耳目。若后人见此信,切记:评剑楼顶阁,藏有初代‘心镜傀儡’,其核与铁皮猴同源,可窥万人心绪。”
他呼吸停滞。
心镜傀儡——传说中能映照人心善恶、操控舆论潮向的禁忌之器。
而铁皮猴,正是苏锦瑟早年赠予他的那只机关玩偶,竟能与那傀儡同源?
他忽然想起这些年自己执笔定榜时那种莫名的“灵光”——那些看似公正的评判,那些“天意所归”的排名,真的出自他的本心吗?
还是……早已被某种力量悄然引导?
他踉跄起身,冲到院中,将所有残存榜单投入火盆。
火焰腾起,映出他扭曲的脸。
他提笔,蘸墨,在最后一张空白榜纸上写下平生第一句真话:
“我文昭然,曾助纣为虐,今日自首于记名台。”
笔落,墨干,他跪坐在地,泪流满面。
夜更深。
玲珑坊外,风沙渐起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,手中无灯,脚下无声。
他是刻碑鬼手,曾为风云录凿去无数名字,双手早已变形,十指如枯爪,关节肿胀,指甲脱落,只剩血肉模糊的指节。
他停在影台前,不再说话。
月光下,他缓缓蹲下,用那双扭曲的手指,在尘土中划出一个符号——线条古老而神秘,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,又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。
划完,他静静望着那个符号,良久,转身离去,背影融入黑夜,仿佛从未存在。
风过,尘土微扬,那符号却清晰如刻,久久不散。
夜风如刀,割过评剑楼前的青石阶。
刻碑鬼手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楼宇,背影佝偻得几乎贴地,十指扭曲如枯藤缠铁,每踏出一步,都似在碾碎自己残存的命脉。
小主,
他不回头,也不言语,仿佛早已与这世间断了因果。
唯有胸口那块冰冷的石碑残片,紧贴着他最后一丝温热的心跳。
月隐星沉,他在评剑楼前跪下,双膝砸进石缝,溅起细微血沫。
怀中的残碑被缓缓捧出,上面八个字——“苏氏一门,忠烈蒙冤”,是他用指甲一划一划抠出来的,深到见骨,也痛到断魂。
他曾为权贵抹去忠良之名,也曾亲手将英雄从榜上剔除。
可今夜,他要用自己的死,把真相钉进江湖的地基!
东方微白时,守门弟子惊觉楼前跪着一具尸体,姿势如朝圣,面容安详,十指尽折,掌心血肉模糊,却仍死死抱着那块石碑。
晨露打湿碑文,字字泣血,宛如天罚降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