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个月圆前夕,山道尽头那抹凄红身影跌撞而来时,枫桥镇的风已带了彻骨的寒意。
冰奴九娘浑身爬满蛛网般的青痕,像是被无形丝线从内里撕扯过一般,每走一步,皮下便有黑气游走窜动,似活物啃噬。
她倒在戏台石阶前,指尖死死抠进冻土,将半卷焦黑残册推向苏锦瑟——那是《蛊心录》唯一幸存的下半部,边角尽焚,字迹斑驳,却赫然写着一行血墨批注:
“‘影噬蛊’惧万人真心,若连续七夜共诵其名而不带恨意,蛊自溃。”
夜鸠的笔迹冷峻如刀,仿佛在笑。
苏锦瑟接过残册的瞬间,指腹擦过那行字,心头猛地一震。
她终于明白了——这从来不是什么解蛊秘方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审判。
夜鸠要的,根本不是顾夜白死于蛊毒,而是他死于众叛亲离。
他要让天下人亲手将这位沉默的背棺人推入魔道,再以“除魔卫道”之名,将其彻底诛杀。
只有英雄堕落,才足以证明——秩序不可撼动,凡人不可逾矩。
可若人心不恨,反生信念呢?
苏锦瑟缓缓合上残卷,抬眼望向台上那道被铁链缠绕的身影。
顾夜白闭目盘坐,呼吸沉稳,月华未至,蛊尚未醒,但他眉宇间那层经年不化的寒霜,却比以往任何一夜都更重。
她在想,这个人曾背棺千里,只为安葬一个素不相识的老者;他曾独守瘟村七日,任自己高烧将死也不肯退后半步;他曾为护一名孩童,硬接三大门派高手围攻,身中十七剑仍不肯松手……可世人只记得他杀人如麻、夜行无踪、棺中藏尸。
多可笑。
多荒谬。
也多值得救。
当夜,月未圆满,乌云却已悄然散去一角。
苏锦瑟登台,不再设幕布,不再燃心影丝,也不再收集记忆纸片。
她只在台心点了一盏素灯,灯芯微弱,却映得她眸光如刃。
她立于风中,声音不高,却穿透寂静:
“今夜不收记忆,不织光影,不演过往。”
“我只问一句——”
“你们,愿意相信顾夜白吗?”
台下死寂。
风掠过残檐,吹得灯笼轻晃,无人应答。
有人低头,有人退后,有人仍在犹豫。
毕竟,那是个背棺的怪物,是江湖通缉榜上的“血手阎罗”,是连孩童夜啼都会被拿来吓人的名字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咚!”
一声鼓响,破空而起。
来自城南鼓楼。
哑姬不知何时已攀上高台,双手猛击大鼓。
她不能言,却用尽全身力气,一下又一下,敲出最原始、最坚定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