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曾因她的故事而挺身作证的百姓,如今竟要被逼着亲手撕毁信仰。
痛吗?痛极了。
但她没有流泪。她只是缓缓松开手,将剑穗轻轻放回顾夜白掌心。
这一局,她不能再靠编故事赢了。
当夜,小舟泊于荒滩,篝火微燃。
石碑童抱着一摞新刻的木板跑来:“师父,您要看吗?第一段‘雪夜护孤’已经刻好了。”
苏锦瑟接过,只见上面无名无姓,仅有一行小字:“有侠者,负棺行百里,护一孤童归乡。风雪蔽目,足裂血染,终不弃。”
她点头:“好。七段全拆,每段独立成章,删战绩、去称号、隐姓名。不再是‘顾夜白做了什么’,而是‘这件事值不值得敬’。”
小篾儿眼睛发亮:“我来做可折叠皮影匣!商贩走货时藏在担子里,到了镇上就悄悄摆出来,让人自己看、自己想!”
“还有碑拓。”石碑童补充,“我把故事刻成盲文,混进赈灾粮袋发下去。瞎眼的老兵也能摸到真相。”
苏锦瑟望着跳跃的火光,低声说:“我要让百姓不再因‘我说他是英雄’而信他,而是因‘他们亲眼看见义’而敬他。”
三日后,江南市井悄然生变。
茶楼说书人讲起“无名侠影”,听众自发续编后续;街头孩童玩起“断桥拒杀”游戏,争着扮演那个宁死不伤妇孺的黑衣人;连酒肆墙上都贴出了手抄的《孤坟斩蛟》片段,落款写着:“不知其名,但知其义。”
一场无声的浪潮,正从民间暗涌而起。
而在皇城深处,清榜司大堂烛火通明。
沈青璃一身素袍,立于案前,翻阅各地呈报。
起初,各地申冤名录络绎不绝。
可到了第三日,数据骤减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份份退回的《申冤录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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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翻开其中一本,眉头紧锁。
纸页背面,竟被人用炭笔写下一行字:
“我愿信,哪怕他是影。”
她指尖一顿,缓缓合上卷宗,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风未止,潮将至。
沈青璃站在清榜司大堂中央,烛火在她素白的袍角投下跳动的影。
案上堆叠如山的《申冤录》已不再增添新名,反而一册又一册被退了回来——不是驳回,不是作废,而是被人用炭笔、墨汁、甚至指甲刻下的字句填满了背面。
短短七字,如钉入骨,反复出现在上百份卷宗之上。
有老者颤抖的笔迹,有妇人泪痕斑驳的涂改,更有孩童歪斜却坚定的临摹。
她翻到一份泛黄粗纸,竟是个六七岁小儿所绘:黑袍男子抱棺立于碑林之间,风雪漫天,他脚下却开出一朵红梅。
题字稚嫩,却力透纸背:“他不说,但他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