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天地间只剩哗啦的雨声与茶棚屋檐下滴水的节奏。
红姑站在灶台前,手中铜壶冒着热气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两个“商旅”的脸。
他们穿的是南地常见的粗麻短打,脚上却蹬着北境才有的狼皮靴,鞋底还沾着冻土特有的黑泥。
一人说话时总不自觉摸左耳——那是观风司密探惯用的联络暗记。
更古怪的是,他们口音明明偏软,谈价时却硬生生套上北地切口,“三两银换一匹驼毛”说得磕巴又生硬,像是背书。
红姑冷笑一声,端起托盘走向他们。
“两位客官,烫壶酒暖暖身子?”她声音温软,脚步却稳得不像个寻常妇人。
话音未落,她故意一个踉跄,托盘倾斜,瓷碗摔在地上,“哐当”碎裂。
茶客们惊叫避让,两名“商旅”也下意识低头——就在那一瞬,四片碎瓷精准落在湿泥地面,拼成半个飞蛾图案,翅膀朝东,尾部隐没于水洼之中。
红姑慌忙蹲下收拾,头也不抬,袖口微动,一枚刻着暗纹的铜片已滑入路过乞儿的破袖。
那孩子连停都没停,哼着《孤棺谣》走出了门。
没人注意,他右手指节内侧,有个小小的飞蛾烙印。
三日后,真影坊后院。
药婆孙氏裹着蓑衣推门而入,发梢滴着混着灰绿苔藓的雨水,肩头一股阴寒瘴气扑面而来。
她将油纸摊在桌上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七条线,”她声音低哑,“三条断了,四条在动。”
苏锦瑟坐在灯下,一袭素裙如影浮动,右眼覆着轻纱,左手掌心那道旧疤在烛光里泛着淡红。
她静静听着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像在数心跳。
孙氏继续道:“幽州井水发臭,喝了的人夜里梦魇不断,醒来嘴角流黑血;荆州三户猎户失踪,只留下猎犬的残骨和半只带血的榜单碎片;还有扬州那个说书人,临死前抓着听众衣领,反复念叨‘榜上有名……我不能上榜’,然后七窍渗出细沙。”
苏锦瑟眸光一凝。
“沙?”
“对,细如尘,泛青灰,像是从喉咙里被一点点磨出来的。”
她闭了闭眼。
烬火录里提过这种毒——“言噬”,专噬多嘴之人,由观风司秘制,用来清除泄露榜单内幕的棋子。
她再问:“最近可有人打听顾夜白的过往?”
孙氏点头:“有个瞎眼算命的,连着五天在城门口摆摊,铜锣上写着‘问生死,卜归期’。可来的人他都不理,只等背棺人消息。有人问他为何执着,他只说一句:‘棺不开,魂不散。’”
苏锦瑟唇角缓缓扬起,不是笑,是猎手看见陷阱咬合时的冷意。
“好啊……你们终于按捺不住了。”她低声呢喃,“想挖他的根?那就给你们一根绳子——够长,够结实,正好吊死自己。”
当夜,真影坊灯火未熄。
小篾儿趴在机关箱上,额角沁汗,正将一片薄如蝉翼的青铜簧片嵌入幕布支架。
这是苏锦瑟新设计的“共鸣阵”,能将特定频率的声音放大穿透三重墙,普通人听来只是童谣悠扬,可对某些耳朵来说,每一个音节都是催命符。
苏锦瑟亲自执笔,在《孤棺谣》末段添了四句新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