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被隔绝在幽蓝阶梯之上,仿佛天地间只剩这深埋地底的冰窟。
寒气如针,刺入骨髓,四壁的符文却诡异地泛着微光,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,每一道扭曲的笔画都透出古老而阴冷的气息。
苏锦瑟一步踏下最后一阶,右眼金芒如刃,扫过四周。
那些失传已久的《源典》古篆在她瞳中流转成河,字字如刀,剖开尘封三十年的真相。
“以名炼运,以魂铸榜……”她低声念出壁上铭文,声音轻得像风,心却已如雷霆炸裂。
原来所谓“风云录”,根本不是江湖公评,而是九大家族联手打造的人命祭坛!
每一次登榜,评官便借《源典》之力,抽取千名百姓对“英雄”的愿力,汇聚己身——延寿、夺机缘、窃天命。
所谓的武林神话,不过是一具具被豢养的傀儡,用万人信仰喂出来的怪物!
她猛地捂住胸口,喉头一甜,一口黑血喷出,在冰面上溅开如墨莲。
“你早该死了……”耳畔忽然响起低语,阴冷如蛇信舔过耳膜,“那夜火刑柱边,你不该活着逃出来。”
记忆再次翻涌,火焰冲天,百姓跪地哭嚎,高台之上九大家主端坐如神明。
她站在火把前,手在抖,泪在流,却还是点燃了烈焰——那是她十几年来反复梦见的画面,是她认定的罪孽。
可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就在画面即将吞噬意识的瞬间,她右眼金芒暴涨,强行撕裂幻象一角——她看见了!
那藏在人群暗处的一只袖口,轻轻拂动,露出半朵银线绣就的莲花纹样:九瓣莲,天机阁最高密印!
沈元衡!
那个如今执掌“风云录”、被誉为“天下第一评官”的伪君子,才是当年下令灭她满门的真正刽子手!
而她,根本不是点火之人……她是唯一从火中爬出来的幸存者!
“啊——!”苏锦瑟仰头嘶吼,指甲深深抠进冰壁,指节发白。
愤怒与痛楚交织,几乎要将她撕裂。
可她没有退缩,反而迎着那股侵蚀神识的蛊毒,一步步逼向记忆深处。
就在这时,冰窟深处传来窸窣之声。
一盏琉璃灯自黑暗中浮出,照亮一张布满褶皱的脸。
冰蚕婆婆佝偻着背,提灯缓行,眼中无悲无喜,只有看透生死的冷寂。
她目光落在苏锦瑟左眼覆着的药布上,又扫过她唇边未干的黑血,冷冷道:“影蛊入魂,不是忘,是被替。”
众人皆惊。
小篾儿颤声问:“婆婆,什么是影蛊?”
“《源典》本为守影人所创,用以封印亡者怨念,不使乱世。”冰蚕婆婆声音沙哑如砂石磨地,“可后来……天机阁逆其道而行之。人在濒死之际,神志最弱,他们便以初代评官遗术,种下‘影蛊’,将虚假执念植入魂魄——让你以为自己做过的事,其实是别人想让你相信的。”
她盯着苏锦瑟,一字一句:“你梦见自己点燃火刑柱,那不是记忆,是牢笼。是你活着的最大阻碍。”
苏锦瑟浑身一震。
所以……她这些年背负的愧疚、自责、逃亡的痛苦,全都是假的?
她不是凶手,而是被设计成凶手的囚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