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他的侧脸,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的眼眸,此刻竟翻涌着不属于现世的痛楚。
仿佛有无数亡魂在雪中呼喊,而他是唯一听得见的人。
她没有追问。
有些秘密,不能问,只能等他自己撕开。
但她知道——这趟断刃崖,非去不可。
不仅是为查清前代神话之谜,不只是为了揭开风云录背后的黑手,更是为了唤醒他。
回到暗阁,她取出那只尘封已久的匣子。
黑檀木雕,符文缠绕,锁扣处刻着一句古咒:“执念不灭,影亦不死。”
她掀开盖子。
一根短笛静静卧于其中——通体漆黑,形如兽骨,表面浮刻着扭曲的符文,像是挣扎的灵魂在嘶吼。
老篾匠临终前交给她时只说了一句:“此笛能唤回迷途之影,但吹响之人,也必承其痛。”
她从未试过。
可今夜,它在匣中微微发烫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她指尖轻抚笛身,闭目片刻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:家族覆灭时的火光,父亲被拖出殿外的背影,母亲握着她的手说“你要活下去”……还有那个雨夜,她在乱葬岗捡到少年模样的顾夜白,浑身是血,背上背着一口沉重的老棺,嘴里喃喃重复着一个词:“……归墟。”
原来一切早有伏笔。
她睁开眼,目光如刃。
明日,她不会公布行程,不会召集人马,不会暴露意图。
但她会让江湖听见风声。
她提笔研墨,却未写一字。
而是转身走向皮影库房,拂去尘埃,取出一套尘封多年的旧稿——主角披霜斗篷,手持断剑,立于万丈悬崖之上,身后风雪如幕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她盯着那张轮廓,轻轻一笑。
“你想让我去断刃崖?”
“好啊。”
“但我不会空手而去。”次日清晨,天光未明,无名台已人影绰绰。
寒风卷着碎雪,在残破的檐角下打着旋。
一纸新告示悬于高杆之上,墨迹淋漓如血:“三日连演《葬霜行》,追述前代英魂。”字锋凌厉,笔走龙蛇,正是苏锦瑟亲书。
围观者指指点点,江湖老客皱眉低语——“葬霜客”三字,二十年来早已被列为禁忌,风云录讳莫如深,谁敢提?
谁又敢演?
可她不但提了,还要演得惊天动地。
小篾儿领命布置皮影戏棚,火油灯一盏盏点亮,幕布后机关悄然归位。
苏锦瑟亲自执刀雕影,指尖翻飞间,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牛皮在她手中化作人物轮廓。
那主角披霜斗篷、背负窄棺,步态沉稳如踏雪无痕——尤其侧脸剪影,竟与顾夜白惊人相似,连肩线倾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她不是在演故事。
她在复刻命运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上幕布时,已有数十名旧日武林中人驻足观望。
有人冷笑:“疯子才碰这段旧事。”也有人喃喃:“若真有真相……或许该听一听。”
人群深处,罗十三立于暗影之中,斗篷兜帽遮面,眼神却如毒蛇般死死盯着台上那道皮影。
他指节发白,袖中短刃微露。
当年那一战,他亲手将师尊推入雪渊,只为五百两白银和一个活命的机会。
如今这女人竟要掀开棺材盖,让死人开口说话?
“你不怕遭报应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嘶哑。
可话音未落,幕布陡然一颤!
锣声炸响,鼓点如雷,《葬霜行》首幕拉开——“独战三十六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