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童们牵着小人奔跑嬉闹,口中竟自发唱起一首新童谣:
“线在天上手在阁,哭笑由人不由我。
今日捧你做神仙,明日烧你祭香火。”
起初无人在意,可不过两日,整座京城仿佛被这首童谣浸透。
茶楼酒肆有人哼唱,私塾学童拍手传诵,连达官贵人家的丫鬟仆妇也都低声絮语。
“傀儡偶”成了街谈巷议的焦点。
而当裴文渊——那位高居云端的天机阁主——终于听闻此事时,已是第五日清晨。
他摔碎了茶盏,怒极反笑:“一个戏子,竟敢动摇天下正统?令下,禁售!凡持有‘傀儡偶’者,视为谤议朝廷,拘押查办!”
圣旨未至,禁令先出。
可荒谬的是,这一压,反倒激起滔天逆浪。
民间抢购成狂潮,黑市价格炒至十两银一只,更有侠义之士公然佩戴游街,称其为“反榜圣物”。
甚至有江湖浪人谱曲传唱,将“你说我是谁,我就是谁”编成悲歌,在酒楼彻夜弹奏。
风暴中心,苏锦瑟立于城楼之上,望着底下人潮汹涌,灯火如海。
她手中握着一份新制成的皮影剧稿,标题仅四字:《玉面之下》。
今晚子时,第一幕将在此上演。
光影起时,万人空巷。
画面中,少年楚云辞白衣胜雪,执剑论道,台下掌声如雷。
可镜头一转,幕后百名说书人齐声念诵同一段词;更深处,十八名老武夫收钱退场,彼此苦笑:“又演了一场。”
最后一幕,万线垂天,无数木偶腾空而舞,皆作英豪相。
而网心高座一人,戴青铜面具,手握巨笔,在一本名为《风云录》的册子上勾画姓名。
全场死寂。
唯有风穿过城楼,吹动帷幕,露出一角黑暗深处——
小主,
一座破庙残檐下,雪地里跪着一道瘦小身影。
他双手捧着半片焦黑纸页,颤抖着抬头望向京城方向,眼中泪如雨下。
“公子……这一次,我不再帮你骗人了。”(续)
风雪未歇,破庙残檐下,火光如豆。
砚冰跪在雪地里,双手高举那半片焦黑的纸页,指尖冻得发紫,却颤抖着不肯放下。
火光映照着他清瘦的脸,泪痕未干,眼中却燃起久违的清明。
“我不能再骗天下人了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钉,“楚云辞不是天才,他是疯子……被你们逼成的疯子!每一场‘论剑’都是排演,每一次‘惊世一招’都是设计!他站在台上,笑得越亮,心里就越黑!他说……他想烧了这身白衣,可他知道,一旦脱下,他就什么都不是了!”
人群死寂。
皮影戏刚落,万籁无声。
那幕《玉面之下》已如利刃剜开江湖的华袍,露出里面爬满的蛆虫。
而此刻,砚冰的出现,是将那腐肉彻底掀开的一击。
百姓们怔然望着这个曾随侍“玉面公子”左右的小书童,看他如何以血泪为墨,亲手撕碎那个被供奉在神坛上的少年宗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