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谁给天理定价

子时三刻的梦还在百姓心头燃烧,清晨的风却已卷着纸灰漫天飞舞。

京城七十二镇,茶楼酒肆、渡口码头、市集街角,说书人的惊堂木在同一瞬拍下。

断眉刘赤着上身站在最高的戏台中央,胸口一道旧疤如蜈蚣盘踞,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:

“今日开讲——《冤榜三十七案》!”

话音未落,身后幕布拉开,一幅巨幅皮影长卷徐徐展开,足有三丈高、九丈宽,悬于半空如招魂幡。

牛皮通透,经特殊药水浸泡后泛着青黑幽光,其上密布细线如血脉交织,七处地标以朱砂点染,恰是当年三十七名“亡者”埋骨之地。

每一线皆连一人,一命,一谎。

苏锦瑟就坐在幕后暗阁,指尖轻拨琴弦,牵引机关运转。

她眸光冷冽,唇角却微扬——这不是表演,是审判。

“第一案,赵九渊,原榜排名四十八,三年前五月十三夜,于南江渡口遭割喉灭口,尸身沉河。七日后,风云录记其‘独战三魔,斩首而归’,晋位三十九。”

说着,一名老妇颤巍巍走上台,抱着一只破旧布包,打开竟是半截染血衣襟。

她跪地痛哭:“这是我儿贴身里衣……我认得这针脚!他死时才二十六啊!谁替他上的榜?谁吃他的魂?!”

人群骤然死寂。

就在这时,有人猛地回头,惊叫出声:“我家神龛……流泪了!”

不止一家。

百户人家供奉的“风云神像”——那些由官坊统一雕琢、贴金描彩的英雄牌位,眼角竟缓缓渗出殷红液体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香炉中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腾起一股腐臭味。

孩童尖叫,老人跪拜叩首,更多人怒吼质问:“我们敬的是鬼吗?!”

舆论如野火燎原,一夜之间烧穿了江湖最后一层遮羞布。

而此刻,在藏书楼深处,文蠹佝偻着背走入寅三房密室。

三十年来,他日日抄录榜单更迭、权贵授意、名单替换,写满七十二册《换榜簿》。

他曾以为自己只是蝼蚁,靠吃纸活命,可如今,他知道这些字不是墨写的,是血写的。

他将漆椟封好,放在石龛最深处,提笔在扉页写下:“我吃纸非为求生,只为等一人来读。”

然后点燃香炉,引火至东南角档案库。

那里堆着初代评定师的备份名录——正是当年亲手将苏家定罪、伪造证据的元凶名单。

火焰不大,却精准吞噬每一卷竹简,连灰都不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