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后,临溪镇的清晨被一阵喧哗撕开。
晨雾尚未散尽,街角报童已扯着嗓子狂奔:“《江湖快报》提前出刊了!风云录……风云录没了!”
人们纷纷涌出家门,围在油墨未干的报纸前,瞪大双眼,仿佛不敢相信所见——
封面赫然一张空白榜单。
九十九个位置,九十八格空无一字,唯独最下方,第九十九位,三个墨迹沉稳的小字清晰可见:
顾夜白。
标题横贯其上,铁画银钩,震人心魄:
“风云录失声,天下等一人。”
风卷起纸页一角,像一面无声的战旗,在千万双眼中猎猎作响。
城东皮影戏棚内,苏锦瑟正对镜描眉。
她听见外头越来越高的议论声,唇角缓缓扬起,如春水初融,却藏着冰刃般的锋利。
她放下眉笔,指尖轻点铜镜边缘,映出自己半边冷艳容颜。
“成了。”
这三个字轻若耳语,却重如千钧。
这局棋,她布了整整七十二天。
从买通印刷坊那个贪财的学徒,到在茶馆酒肆埋下“天机阁连争七日未能定榜”的流言;从让白羽生以“匿名信史”之名撰写《孤棺客考》,到暗中联络江南三十六寨写手联名质疑评录公正性——每一步都如针走游丝,不动声色,却又步步紧逼,直刺那高高在上的权威命门。
她不要篡改规则,她要让规则自毁。
如今,风云录不再是衡量英雄的尺,反而成了衬托顾夜白唯一的背景板。
满朝世家、七大剑宗、昔日榜首,全被这一纸空白生生抹去。
不是他们不够强,而是——无人敢写。
谁敢写第二?谁又配写第三?
百姓不傻。他们看得懂沉默背后的恐惧。
于是私塾先生命学生作文:《论何人可居顾夜白之上》。
稚嫩笔锋里竟有少年热血喷薄而出:“若有此人,何不早登榜?若无此人,则榜当废!”
这句话当晚便传遍十二州府。
而此刻,天机阁内,裴文渊几乎呕血。
他将手中假刊狠狠摔在地上,怒喝:“这是伪造!彻头彻尾的阴谋!”
七阁代表环坐,却无一人附和。
有人冷笑:“你压他三年不得露面,如今榜空九十八位,反倒说我们都被骗了?”
“便是造假,也得有人值得造啊。”另一人悠悠道,“你说是不是,裴大人?”
裴文渊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,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泄榜事故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屠戮。
苏锦瑟没有打他的脸,她让他站在万人之前,亲手揭开自己权威的腐肉。
更可怕的是,当他紧急上报评录阁高层,请求即刻澄清并重发榜单时,收到的回复只有八个字:
“暂缓更新三月——待民心平复。”
那一刻,他终于明白:民意已倒,不可逆。
而苏锦瑟,早已算准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