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微颤,迅速誊抄全文,原样封存,仅取下火漆碎片藏入袖中香囊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曾留下丝毫痕迹。
但她的脑海早已掀起滔天巨浪。
顾夜白……竟是玄甲营遗孤?
而这封本该改变命运的密令,为何从未送达?
是谁截了信?又是谁,在十年前就布下了诛杀忠良的局?
暴雨倾盆的第三日黄昏,镇上传来急讯:东村一难产妇人需送医,河水暴涨,无人敢渡。
所有人都以为顾夜白会避祸自保,毕竟他刚成“名人”,岂会冒死涉险?
可他一声不吭,背起棺材就走。
激流如怒龙翻腾,木筏几度倾覆。
他在洪水中逆流而上,一手护住产婆与妇人,一手紧握棺柄,硬生生劈波斩浪。
就在即将登岸时,一根断裂桅杆挟着千钧之力撞向他侧腹——
“砰!”
他重重摔入泥水,黑衣浸透鲜血,意识涣散。
苏锦瑟赶到岸边时,他已昏厥,唇色发紫,肋骨错位压迫内脏。
她当机立断施针稳脉,命小豆子去取安神汤药,自己则守在他身旁,听着那微弱却倔强的心跳。
雨幕之中,她凝视着他苍白的脸,第一次感到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蔓延。
不是算计,不是利用,而是一种近乎痛惜的共鸣。
同是天涯沦落人,一个背棺,一个藏影。
夜深人静,苏锦瑟换了一身素衣,悄然走进茶馆。
柳婆婆正在灶前熬姜汤,炉火映红了半边屋子。
陈老瘸蜷在角落喝酒,独腿支地,眼神浑浊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军歌。
她缓缓坐下,不动声色递出一幅皮影草图,轻声道:“老爷子,您见多识广,认得这衣服吗?”
图纸徐徐展开——正是那件墨绿军服的完整样式,肩章、领扣、袖纹,一丝不差。
陈老瘸抬眼,目光落在图上,忽然僵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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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碗停在唇边,一滴浊泪,无声滑落。
陈老瘸的酒碗“哐”地砸在桌上,浑浊的眼里爆出血丝。
他死死盯着那幅皮影草图,像是被抽去了魂魄,又像被点燃了残存的烈火。
“铁脊服……铁脊服!”他声音嘶哑,如钝刀刮骨,“当年三百兄弟,血染京畿校场,连尸首都不得归葬故里,只有副统领顾昭——他的妻儿灵柩准许穿这衣下葬!这是朝廷给忠臣最后的脸面啊!可后来呢?”老人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“后来连坟都被掘了!说是‘逆贼之后,不配入土’!可你告诉我——谁还敢穿这衣服?谁还敢认这身份?!”
苏锦瑟指尖微凉,心却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