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山近在咫尺。
苏锦瑟脚步未停,袖中左手却已悄然掐住一枚银针——不是防敌,是压惊。
她盯着前方那道冰雕屏风,高逾丈二,通体剔透,内里竟有活水流淌,水珠凝成冰珠,沿着屏风上镂刻的“风云录”三字缓缓滑落,滴入下方青铜蟾蜍口中,“咚、咚、咚”,声声清越,竟与方才暗道里的凿冰声,节拍一致。
屏风前,五张紫檀圈椅围坐。
沈砚舟执杯,袖口金线绣着一只展翅云鹤——那是风云录主评的标记;柳扶风正用银筷拨弄冰盘里半融的鹿茸羹,筷尖微颤,不是手抖,是真气在经脉里游走不畅的征兆;谢昭仪指尖捻着一枚朱砂印,印面朝下,压在膝头素绢上,仿佛随时准备盖下某个名字的死刑批文……
他们谈的不是风月,是价格。
“……沈兄以为,‘孤辰剑主’这一席,值几座盐井?”柳扶风笑问,声音温润如玉,可话里没半分暖意。
沈砚舟啜了口酒,目光扫过冰雕屏风背面——那里,一张新绘的榜单草稿正被寒气凝住,墨迹未干,“孤辰剑主·顾夜白”六字赫然列于第七,下方一行小楷:“待验·血案疑云·需洗白”。
苏锦瑟脚步一顿。
不是因那名字,是因屏风右下角——一块冰面略显浑浊,映不出人影,却倒映出假山石缝深处,一道极淡的影子。
那影子未动,却像一柄悬在鞘中的剑,鞘未开,寒气已渗出三尺。
她瞳孔骤缩,指尖银针几乎要刺破掌心。
顾夜白却已侧身半步,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,宽袖垂落,遮住她微颤的手。
他没看屏风,没看权贵,只微微偏头,目光如刃,切向假山石缝最幽暗的那一寸。
那里,一株枯梅斜生而出,枝干虬结,影子投在冰壁上,本该是歪斜破碎的——
可那影子的末端,却笔直如尺,纹丝不动。
像一把剑,插在雪里,连风都不敢碰。
假山石缝里那道影子不动,风却停了。
苏锦瑟的呼吸在喉底一滞,像被冰珠卡住——不是怕,是猎人乍见猛虎伏于必经之路时,骨髓里本能窜起的警醒。
她指尖银针已抵掌心,刺破一层薄皮,血珠将出未出,咸腥气混着晦颜散的腐土味,在舌尖炸开一丝清醒:不能动,不能喘,连睫毛颤一下都可能惊起杀机。
小主,
顾夜白没回头,可左肩微沉半寸,衣袖垂落的角度变了——那不是护,是封。
他用自己脊背为界,替她切出一方绝对静默的死角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后颈绷紧的肌理下,气血正悄然沉入丹田,如渊渟岳峙,蓄而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