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九鼎魁首的脸。
他跪在泥里,须发凌乱,额角青筋暴跳,瞳孔因惊惧而放大,嘴角抽搐,一手还死死攥着那卷血诏,另一只手,正本能地抬起来,欲去遮挡镜光——
而就在他抬手刹那,镜中影像骤然一晃,火光折射再折,竟在他眉心映出一道竖直黑痕,如刀劈,似刑枷!
“天眼开——!”
不知谁嘶吼一声,声音劈裂喉咙。
“奸佞现——!!”
第二声接上,震得丹陛嗡鸣。
第三声,第四声……百人齐呼,千人俯首。
有人当场解下腰带系在颈上,学着当年苏家殉职吏员的样式;有人捧起香灰抹在额心,跪成一圈又一圈,额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
九鼎魁首浑身一僵,手指猛地攥紧血诏——他要毁它!
趁这神异未定,趁人心尚在惊疑之间,一把火烧干净!
他指尖刚燃起一簇幽蓝火苗,指甲已泛出毒焰青光——
就在这火苗腾起半寸的瞬间,西面皇城角楼飞檐之下,三匹快马踏碎夜色,如离弦之箭,直插祭坛东阶!
为首者黑甲覆身,未披袍,未戴盔,只在臂甲外缠着一条染血麻布,马鞍旁悬一柄无鞘长刀,刀身未出,寒气已割得人面生疼。
他勒缰驻马,马蹄高扬,铁蹄落地一声闷响,震得青砖缝里积年的灰簌簌抖落。
小主,
他抬手,缓缓解下腰间革囊。
囊口敞开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兵符胚——半枚虎首,半截断尾,符身布满细密刻痕,正是昨夜皇庄地窖中,那尊陶俑腹中所藏之物。
可此刻,符胚表面,正随着他掌心温度缓缓蒸腾起一缕极淡、极稳的白气。
那气蜿蜒而上,在火光下,隐约勾勒出一道未落笔的“敕”字轮廓。
——虎符已醒。
——边军已至。
——诏未焚,符已活。
而九鼎魁首那只燃着幽火的手,停在半空,指尖火苗微微颤动,像风中残烛。
他缓缓抬头。
目光越过跪伏的人海,越过燃烧的火龙,越过顾夜白棺中那面映照罪相的铜镜——
最终,钉在那枚尚未完全显形的“敕”字白气之上。
喉结,缓缓上下一滚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他们交出了诏书。
是诏书,等他们掘了十年。铁锈味混着血气在喉头翻涌。
九鼎魁首指尖那簇幽蓝火苗,明明只腾起半寸,却像烧穿了十年光阴——烧得他指骨发烫,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狂跳,烧得他忽然记起,十年前那个雪夜,苏砚卿将一盏温酒推至他面前,袖口微掀,露出腕上一道未愈的刀疤:“魁首若信得过老夫,这诏书,便由你我同署。”
他当时怎么答的?
——“苏公高义,青州墨玉已备,待刻。”
可墨玉呢?
早被他熔进九鼎炉中,铸成了第一枚“童魂名录”的镇册压印。
而此刻,那火苗在他指尖微微一颤,尚未燎上血诏一角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