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胎摔裂,腹中空空如也。
她一脚踩住碎片,高声嚷道:“这尊裂了!里头没填账册!别烧错——烧了真账,九鼎会剥你们皮!”
声音尖利刺耳,穿透火场嘈杂。
监工果然闻声怒喝,大步踏来,一脚踹开碎陶:“哪个不长眼的?!账册都在腹里封着!裂了也得烧透——”
话音未落,苏锦瑟已转身奔向场边木桩,佯装整理散落绳索,袖口一翻,一枚黄铜皮影关节钉无声滑入掌心。
那钉子尾端微翘,内藏细密磷粉,遇风即燃,燃势缓慢,却绝不会熄。
她指尖一按,钉尖没入木桩裂缝,深及三分——恰在子时前一个时辰,风势转急之时,它将引燃整片柴垛,火势腾空而起,烈焰扭曲如神只怒容,百姓仰头,只见天火焚罪,无人知是人力所为。
火光映在她瞳孔深处,明明灭灭,像两簇幽冷的鬼火。
就在此时,腕上一紧。
力道沉而稳,没有温度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决断。
苏锦瑟倏然顿住,侧眸。
顾夜白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,玄甲未卸,黑棺横于臂弯,像一截沉默的碑。
他没看她,目光如刀,劈开跳跃火光,直直钉向焚场最幽暗的角落——
那里,一名佝偻老仆正蹲在灰堆旁,枯瘦手指在余烬里翻捡。
他动作极轻,极慢,仿佛怕惊扰什么。
一件小小布片被他悄悄拢进袖中,那袖口边缘,绣着半朵褪色的青莲,底下一行细若蚊足的暗纹小字:
青河。
焚场热浪翻涌,火舌舔舐夜空,将半边天幕烧成病态的橘红。
苏锦瑟腕上一紧,不是痛,是沉铁压脉的力道——顾夜白的手,冷如寒潭淬过的刃,稳得没有一丝颤抖,却震得她小臂筋络微微发麻。
她侧眸一瞥,心口骤然一缩。
他目光未偏分毫,瞳孔深处却已燃起幽蓝冷焰,像雪原下奔涌的熔岩。
那视线钉在灰堆角落——老仆佝偻如枯枝,指尖正从焦黑布片里捻起一截褪色藕荷色衣角,袖口微掀,半朵青莲浮于灰烬之上,莲瓣残缺,却丝线分明;底下那行暗纹小字“青河”二字,细若游魂,却如惊雷劈进苏锦瑟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