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夜白始终立在窖口阴影里,玄铁棺横于身前,棺盖缝隙微张,一线幽光吞吐不定。
他没看那些孩子,只盯着苏锦瑟的手——那双手稳得可怕,剪、贴、捻、勾,没有一丝犹豫,仿佛此刻正在绣的,不是活命的符,而是仇人的讣告。
子时三刻。
铜铃再响。
祭司来了。
他披着玄色鹤氅,面覆青铜饕餮面具,手持一柄三尺长的青铜匕首,刃身刻满蝌蚪状咒文,刃尖滴着暗红粘液。
他缓步走入地窖中央,脚步落地无声,袍角拂过石地,竟未扬起半点尘。
他仰头,目光扫过三十盏灯,三十个孩子。
然后,他停在第一根石柱前,缓缓举起匕首。
苏锦瑟指尖一弹。
一枚黄豆大小、裹着蜜蜡的香丸,自袖中弹弓无声射出,精准落入祭司后颈衣领深处。
香丸遇体温即融,一股极淡的、类似雨后泥土与陈年旧书混合的气息,悄然弥散。
祭司举刀的手,顿了一瞬。
他眯起眼,再看向柱下孩童——那张稚嫩的脸,在他瞳孔里微微晃动、拉长、边缘泛起毛边……渐渐,竟与身后幕布上投下的、被烛火拉长的皮影轮廓重叠。
他嘴角,缓缓向上扯开一道满意弧度。
刀,落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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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光一闪,直刺孩童心口!
“噗嗤——”
匕首穿胸而过,却无血喷溅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破裂声,似熟透的瓜瓤被利刃剖开。
红汁迸射,泼洒在石柱与灯笼上,比灯油更艳,比人血更稠。
祭司低头,看着匕首尖端滴落的浓稠红浆,喉中发出一声低哑的、近乎愉悦的喟叹。
他缓缓收刀,转身,鹤氅翻飞,一步步,走向第二根石柱。
苏锦瑟站在暗处,指尖掐进掌心,血珠沁出,却感觉不到疼。
她只听见自己心跳,沉稳如鼓,一下,又一下,敲在耳膜上——
是倒计时。
也是号角。
祭司的袍角,即将消失在窖口幽暗的拐角。
苏锦瑟倏然抬眸,目光如电,盯在鱼叟脸上。
鱼叟正死死盯着祭司背影,嘴唇翕动,喉结剧烈滚动,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即将冲破血肉,炸成惊雷——
可他终究没开口。
只将右手,缓缓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颤巍巍指向祭司左肩胛骨下方,那片玄色鹤氅微微凸起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