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息。
二十息。
三十息。
她屏息,耳中只余自己心跳,一下,一下,沉如擂鼓。
终于,她手腕一收。
绳索绷直,皮影被拽出井口。
苏锦瑟一把接过,指尖探向胸腔——棉絮焦黑蜷曲,却无一丝火星,更无灼烧裂痕。
只有一股极淡的、带着甜腥的腐草气息,黏在指尖,挥之不去。
毒烟。
不是火油。
“焚库”二字,是饵。
是九鼎会故意泼洒在瓮底的迷雾,等他们仓促掀盖,等他们引火试探,等他们被烈焰逼得退无可退,再从四面墙缝里,喷出这无声无色、见血封喉的“青蚨瘴”。
她指尖一捻,焦絮簌簌落下,唇角却缓缓扬起。
不是笑,是冰河乍裂,寒锋出鞘。
她抬眸,望向井侧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枯藤阴影——藤蔓垂落如帘,根部泥土湿润,隐约可见一道窄窄的、仅容一人俯身钻入的暗渠入口,隐在乱石之后,若非此刻井光映照,几不可察。
风忽然一滞。
枯藤微晃。
她未动,只将那具焦黑皮影,轻轻放在井沿。
然后,她转身,朝顾夜白颔首。
两人静立如松,影子被井中幽光拉得极长,交叠于青砖之上,仿佛两柄尚未出鞘的剑,正静静等待,谁先开口。
就在此时——
哗啦。
暗渠积水翻涌,枯藤被一只湿透的手猛然拨开。
一道人影自泥水中钻出,浑身 dripping 水珠,发梢滴着黑泥,单膝跪在井沿,剧烈喘息。
他抬头,脸上水痕交错,唯有一双眼睛,在幽蓝井光映照下,亮得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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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嘴唇翕动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,却字字清晰,砸进死寂的夜风里:
“九鼎会早知你们会来,故意留‘兵符在瓮’线索引你们入毒室。真兵符藏在……”箭啸撕裂夜风的刹那,苏锦瑟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不是因为那支弩——黑翎、淬蓝、三棱破甲头,快得只在视网膜上刮出一道冷光——而是因为箭尾缠着的那截断指。
指节青白肿胀,指甲缝里嵌着紫黑泥垢,却仍死死箍着一枚墨玉戒:螭龙盘钮,底刻“砚礼”二字,右下角一粒朱砂痣似的微凸红斑——赵砚礼的私印戒。
当今风云录监评使,皇庄总督,更是当年亲手宣读苏家“谋逆诏书”的钦差副使。
她指尖一颤,几乎要抚上那截断指。
不是怜悯,是恨意骤然回潮,如毒藤绞紧心脉——十年前雪夜,也是这样一支黑翎箭,钉穿她兄长后心,箭尾同样系着半片染血的云纹锦,上面绣着赵砚礼亲题的“清正奉公”四字。
顾夜白动了。
没有拔剑。
他左手横掠而出,玄铁棺盖边缘“锵”一声撞上箭杆,火星迸溅如星雨。
箭身寸寸崩裂,断指却借反震之力,直直弹向苏锦瑟面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