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脂干得快。半盏茶后,她揭下薄薄一层脂膜。
灯下,脂膜背面浮出清晰纹样:双鱼交首,衔一环,环中篆书“青龙司闸”四字——与赵砚礼书房暗格中搜出的那枚漕帮密令符节,分毫不差。
她指尖停在脂膜上,呼吸未乱,心却沉了下去。
不是巧合。是钩。
鱼叟、青鳞印、双鱼佩、骨哨、青龙闸……所有线索,像九根丝线,全系在同一个死结上。
她抬眸,看向顾夜白:“青龙闸庙会,三日后开台。”
他颔首,黑眸深处掠过一丝寒光:“皮影戏班,已接邀约。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声音轻却斩钉截铁,“不是接邀约——是我们主动去。以‘锦瑟班’名义,点名要演《鱼龙变》。”
她起身,走向皮影箱,掀开盖,取出一具新制皮影——双鱼衔环,牛皮薄如蝉翼,鱼腹中空,内嵌一枚黄蜡丸,蜡中封着三钱显影药粉,遇热即化,遇湿即显,显出的不是字,是水纹——正是青龙闸底暗流图。
她指尖抚过鱼眼位置,那里,两片鱼鳞微微叠压,中空一线。
“周砚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明日一早,扮作江南粮行新任账房,赴青龙闸粮栈报到。找机会,看一眼‘鱼叟’船的押运文书——我要知道,每月十五,那艘空舱船,究竟卸去了什么,又载走了什么。”
周砚抱拳,退至门边,忽又顿步:“班主……若‘鱼叟’真在庙会?”
苏锦瑟终于笑了。
极淡,极冷,像霜刃出鞘时那一缕寒光。
她将骨哨搁回顾夜白掌心,指尖掠过他腕骨上一道旧疤——那是七十二具棺中,某位忠吏临终前,用断簪刻下的“青”字。
“他若不在,”她声音轻得像耳语,却字字淬冰,“我们就把‘鱼叟’的名字,刻在青龙闸的石碑上。”
灯焰猛地一跳。
映得她眸中两点幽光,如鱼跃深渊,静待潮生。
而窗外,更鼓已敲过四响。
小主,
子时将尽,青龙闸的水,正悄然涨起一寸。
庙会当夜,青龙闸灯火如沸。
河岸两侧挂满鱼灯,游鳞跃火,影随波碎。
锦瑟班的戏台扎在古渡碑旁,三丈素绢绷得笔直,背后是滔滔洛水支流——青龙闸最险一段,水声沉闷如鼓,暗流在底下翻着无声的漩涡。
苏锦瑟未施粉黛,只绾一支乌木簪,素色褙子裹身,袖口微卷至小臂,露出一截冷白手腕。
她站在幕后,指尖捻着半粒松脂香丸,碾碎时指腹泛起细微刺痒——那是她父亲教她的“引信法”:香不燃则无烟,烟不散则无迹,烟若飘向水、飘向船、飘向某个人的鼻息……便是命门被叩响的第一声。
锣响三通,《鱼龙变》开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