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万民叩阍,空棺压榜

就在此时,角楼飞檐之上,素绢幕悄然垂落。

无人看见是谁挂的,只觉风过,幕展,影动。

一道纤细人影立于幕侧阴影里,指尖微挑,三根铜线轻轻一震。

幕上光影倏然活了。

风云录,历年榜单,一页页翻过——

永宁元年榜首“剑隐先生”,影中浮现其深夜入赵府后门,袖中滑出一只锦匣,匣开,金锭堆叠如山;

永宁三年新秀“玉面郎君”,影中账房先生提笔勾画,朱砂落处,旁注小楷:“润笔八千两,列榜第七”;

去年榜首“寒江钓叟”,影中竟是一幅画像临摹图——原画题跋赫然写着:“赵尚书亲授笔意,摹其三分神韵,以充‘世外高人’之相”。

百姓看得目眦欲裂。

忽有江湖客怒吼一声,抽出腰间风云录腰牌,“嗤啦”撕作两半,狠狠掷向最近一具空棺!

白布被砸出凹痕,铜钱嗡鸣再起。

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腰牌如雪片纷飞,砸在棺盖上,砸在白布上,砸在那些孩童冻裂的手背上。

有人捡起一块碎牌,抹了把脸,哑声念:“榜首……值十万两?”

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钝刀,缓缓割开了最后一层薄冰。

风卷起角楼一角素绢,露出幕后半截素灰窄袖。

袖口微动,指尖轻叩幕布背面——笃、笃、笃。

三声。

恰如丹墀之上,她叩击《清流录》竹简的节奏。

城楼下,跪在最前排的周砚,忽然浑身一颤。

他怀里紧抱着一本油纸包着的旧账册,边角磨损,纸页泛黄,封皮上墨迹斑驳,隐约可见“风云录总署·润笔收支”八字。

他指甲掐进掌心,血渗出来,混着灰,却不敢擦。

他望着那三百二十七具空棺,望着棺上“待归魂”三字,望着角楼飞檐下那一角素绢无声翻动——

喉结上下一滚,他慢慢、慢慢地,将账册捧过头顶。

膝行三步,再三步。

青砖灼烫,烙得皮肉滋滋作响。

他停在丹墀石阶之下,仰起脸,目光穿过层层甲胄、重重宫门,投向那方悬于半空、烟凝不散的“公道”二字。

嘴唇翕动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却字字清晰,砸在死寂的御道之上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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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……周砚,原听雪楼账房……”

话至此,戛然而止。

他没再往下说。

只是将那本油纸账册,高高托举过顶,像托着一颗尚未落地的心。

风,忽然停了。朱雀门外,风停得诡异。

不是缓,是骤然抽空——仿佛天地屏息,连铜铃余震都悬在半空未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