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然如潮,又骤然收束——所有目光,齐刷刷钉在苏锦瑟唇上。
她开口,声不高,却压过风雪,字字凿入人心:
“今日不审罪,只立碑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百二十七具空棺,扫过每一行朱砂名字,最后落在台下万千张脸上。
“每具空棺,皆是一条被抹去的人命。诸位若有亲人名在棺上,请上前认领。”
话音落,静了半息。
然后——
“我儿!我儿李阿牛啊——!!!”
一名白发老妪撕心裂肺哭嚎着冲出人群,扑向第三十七具棺,枯手狠狠拍在棺盖上,指甲崩裂,血混着朱砂字迹蜿蜒而下:“他不肯卖身!说听雪楼米价黑得能吸人魂!当晚就没了!他们说他逃了!可他脚筋断了啊!他怎么逃——!!!”
哭声如引信。
数十人疯涌而出,有人跪抱棺身,有人用额头撞木,有人掏出怀中泛黄的卖身契,抖得纸页哗啦作响;更有人突然拔下头上银簪,往自己手臂上狠划一道,鲜血淋漓,滴在“张大丫”三字之上——那是她失踪十年的女儿。
怒意无声积攒,却比雷霆更沉。
不知谁先拾起一块青石。
“砰!”
石块砸在谢珩脚边,溅起火星。
第二块飞来,擦着他耳际掠过,带下几缕金丝。
第三块,第四块……
谢珩蜷缩在台阶下,袍袖染灰,冠冕歪斜,脸上血痕交错,却仍死死盯着苏锦瑟——不是怨毒,不是恐惧,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困惑,仿佛眼前这女子不是仇人,而是他穷尽一生也解不开的悖论。
他喉头涌上腥甜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嘶哑破碎,却字字清晰,如淬毒的钉子,一根根楔进风雪:
“你们懂什么?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!风云录定人生死,我不过顺势而为——”谢珩的狂笑未歇,第三块青石已砸在他额角。
“砰——”
血线炸开,顺着他苍白的颧骨蜿蜒而下,像一道歪斜的朱砂批注,盖在“仁义无双、听雪楼主”八字金匾的残影之上。
他仰着头,任血流入鬓,喉结剧烈起伏,笑声却愈发尖利,仿佛不是人在笑,而是那柄被他供在摘星阁十年、从不离身的“止水剑”——终于崩了最后一道剑纹,发出刺耳嗡鸣。
小主,
“顺势而为?”苏锦瑟立于高台,素纱覆面微扬,风掠过她左颊那颗浅痣,竟似当年永宁三年雪夜,她执伞立于西市口时,油纸伞沿垂落的一滴融雪。
她没怒,甚至没眨眼。
可就在谢珩话音撕裂风雪的刹那,她指尖轻捻——袖中一缕银线无声弹出,如蛛丝牵动机括。
“唰!”
皮影幕布自酒楼飞檐骤然垂落,三丈白绢悬于火光之中,未点灯,却自有幽蓝冷光自幕布背面透出——那是顾夜白以孤辰剑气凝霜为墨,在幕布夹层中刻下的三百二十七道寒痕,此刻正随鼓声共振,映出流动的字影。
《灾民处置策》四字浮空而现,笔锋狞厉,赫然是谢珩亲书瘦金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