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工棚，他听到了王海的怒吼，也感受到了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挫败感。他没有立刻出声责怪任何人，而是默不作声地走到那段被判定为不合格的焊缝前，蹲下身，伸出食指，轻轻触摸着刚刚被气刨打毛糙、还带着余温的金属表面，冰凉的粗糙感从指尖传来。

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写满疲惫和担忧的脸，最后落在王海身上，语气异常平静：“老王，别着急，更别自乱阵脚。问题出现了，我们解决它就好。条件困难，我们不是第一天知道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下来，一起想想办法，怎么克服这个晃动。”

王海大口喘着粗气，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和几乎要炸裂的头痛，哑声道：“办法……要么等，等到老天爷开眼，海面完全风平浪静，但这鬼天气……谁也说不准。要么……就需要设计制作一个更复杂、更稳固的内部支撑工装，把焊接作业点和船体本身的晃动尽可能解耦开来……但这需要时间重新设计、加工、调试……我们耗不起啊！”

就在这时，手上还缠着厚厚纱布的老李，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走了过来。他没有先看王海和林凡，而是蹲在那段问题焊缝前，仔细查看了探伤报告和焊缝表面，然后又抬头环顾了一下工棚的钢结构框架和“龙宫”被固定的姿态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
他哑着嗓子，缓缓开口：“王总，林总，或许……不用搞那么复杂的工装，也能试试。”

小主，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位老师傅身上。

老李用没受伤的左手比划着，语速不快，却带着一种笃定：“船晃，分解开来，主要是左右摇摆和上下起伏。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、带万向节和重阻尼器的被动稳定平台，就专门固定在这段需要焊接的主结构正下方，让焊工站在这个平台上操作。平台自身的重量和阻尼，应该能吸收掉大部分高频、小幅度的晃动。至于剩下的那些低频、幅度稍大的晃动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位满脸愧疚的周师傅，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同样疲惫但眼神专注的年轻焊工，声音提高了一些：“靠人！我们几个，轮流上！一个人负责执焊的时候，另外两个人，就一左一右站在平台上，用肩膀、用身体死死靠着他，给他当‘人肉支架’！帮他抵消掉那些平台吸收不了的剩余晃动！就像……就像前两天我手抖，他们扶着我的手帮我完成焊接那样！”

人肉支架！？

这个提议让在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。这办法听起来如此原始，甚至有些笨拙，与周围精密的仪器设备和先进的高强度钢材形成了鲜明对比。但在这特定且极端的环境下，这看似落后的土办法，或许是结合现有条件后，唯一能快速实施且可能有效的方案！

王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，他一拍大腿，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断：“好！就按老李说的办！机械组！立刻动手，用现有的型材和减震器，加工老李说的那种简易稳定平台，结构越简单可靠越好，越快越好！焊接组！重新制定轮班计划，确保每个进行关键焊缝操作的焊工，都有两名辅助人员提供稳定支撑！我们要人和机器一起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