履卦五躁进失和

易经中的象 李向者 2335 字 3个月前

小主,

“这块地明明是我先看上的!”大柱脸红得像猪肝,“我早就说要种果树,你凭啥插一杠子?”

“你说看上就算你的?”二柱也不示弱,把锄头往地上一顿,“村长发话了,谁有本事谁承包!我明天就雇人来翻地,你敢拦?”

“我拦你咋了?”大柱猛地举起锄头,“今天我就让你知道,啥叫先下手为强!”

陈砚之赶紧上前拉住:“别冲动!有话好好说!”

“陈医生你别管!”大柱甩开他的手,眼睛瞪得溜圆,“这种事就得快刀斩乱麻,不然被他抢了先,我这辈子都不甘心!”

二柱也梗着脖子:“对!就得比谁狠,谁快!磨磨蹭蹭的成不了事!”

两人又吵了起来,唾沫星子横飞,锄头挥舞着差点打到旁边的柴火垛。陈砚之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了那头在乱石堆里打转的公鹿——一样的红眼睛,一样的只认“冲”,听不进任何劝。

他叹了口气,往山坳深处走。老人住在一间快要塌的土屋里,见了他就拉着说:“小陈啊,你听说了吗?后山的老井干了。前儿个村长非要用抽水机猛抽,说要一次性把水存够,结果把泉眼抽堵了,现在全村都得去溪边挑水……”

陈砚之坐在炕沿上,听老人絮絮叨叨地说。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,山风穿过窗棂,带着一种沉闷的呼啸,像那头公鹿的嘶鸣。他忽然明白王伯说的“躁进”是什么意思了——不是快,是不计后果的快;不是决,是不管不顾的决。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,眼里只有眼前的那一点,看不见旁边的坑,也听不见身后的劝。

公鹿的结局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惨烈。

那是在三天后的一个午后,阳光把芮山晒得暖洋洋的,雾气散尽,连风都带着点慵懒。陈砚之正在溪边晒草药,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蹄声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。他抬头,看见公鹿从山梁上直冲下来,鬃毛在阳光下闪着金褐色的光,左前腿的伤口彻底裂开了,血顺着蹄子往下滴,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。

它的身后跟着几个拿着绳索和网的后生,大概是被村里派来制服它的。后生们喊着号子,试图把它往预设的陷阱里赶,但公鹿像是完全没看见,只是一门心思地往前冲,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。

陈砚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他知道公鹿冲的方向——那是芮山最陡的“断魂崖”,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涧,连最有经验的采药人都不敢靠近。

“拦住它!快拦住它!”陈砚之朝着后生们大喊,自己也拔腿追了上去。但已经晚了,公鹿像一颗脱缰的炮弹,根本不看脚下的路,四蹄腾空,带着一身的血和伤,朝着崖边冲去。

在它跃出崖边的那一刻,陈砚之好像听见了一声悠长的、带着某种解脱的嘶鸣。然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后生们站在崖边,手里的绳索和网掉在地上,谁也说不出话。

陈砚之走到崖边,往下看。深涧里云雾缭绕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想起第一次见这头公鹿的样子,那是在一个清晨,它带着两头小鹿,在溪边低头喝水,阳光透过鹿角,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那时它的眼睛是温和的,像芮山的晨雾。

“疯了,真是疯了。”一个后生喃喃地说。

“不是疯了。”王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,声音里带着惋惜,“是太急了。急着证明自己没受伤,急着把所有挡路的都撞开,结果忘了抬头看看路。”

陈砚之没说话。他想起大柱和二柱,后来两人真的打了一架,大柱被打断了胳膊,二柱也没占到便宜,那块林地最后荒了下来,长满了野草。想起村长,因为老井干了,不得不组织人重新打井,花了比抽水机多十倍的钱。想起那些在山神庙凿字的外乡人,后来被滚落的石头砸坏了工具,灰溜溜地走了,留下一塌糊涂的山神龛。

这些事,和公鹿的结局,像一根线串起来的珠子,在他心里沉甸甸地坠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