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里的晨光总是格外温柔。这日天刚蒙蒙亮,婉娘像往常一样第一个醒来。推开房门,清新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她深深吸了一口,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起来。
灶房里,婉娘熟练地生火熬粥。灶膛里的火光跳动着,映着她沉静的侧脸。米下锅后,她添了勺猪油——这是娘教的小窍门,这样熬出来的粥特别香滑。
趁着熬粥的工夫,婉娘拎着竹篮去了后院。春日的菜园里一片生机勃勃:韭菜绿油油地长了一茬又一茬,菠菜嫩得能掐出水来,小葱挺直着翠绿的腰杆。她掐了把韭菜,又拔了几棵菠菜,眼角瞥见前几天撒下的豌豆种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尖儿,便也小心地摘了些。
回到灶房,粥已经熬得稠稠的,米粒开花,香气四溢。婉娘盛出一碗浓浓的米汤,这是特意给芝兰留的——孙夫人说过,米汤最是养人,产后多喝有益。
“啊姐起得真早。”蓉儿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,看见灶台上的米汤,凑过来问,“这是给嫂子的?”
“是呀。”婉娘摸摸妹妹的头,“蓉儿去洗脸,一会儿就能吃饭了。”
早饭简单却温馨。小米粥配着婉娘腌的酱黄瓜,还有她早起烙的葱油饼。芝兰面前多了一碗米汤和两个水煮蛋,她小口喝着,脸色比月子里红润了许多。
饭后,婉娘收拾碗筷,蓉儿抱着绣筐凑过来:“婉娘姐,你教教我配色好不好?昨儿我绣的竹叶,师傅说颜色配得太深了,不像新竹。”
婉娘擦干手,接过绣筐看了看。白绢帕子上绣着几片竹叶,用的是深绿色丝线,针脚倒还整齐,只是颜色确实太沉了。
“来,咱们重新配。”婉娘拉着蓉儿在堂屋的窗边坐下,晨光正好透过窗纸洒进来。
她从绣筐里挑出几束丝线:嫩绿、鹅黄、淡青,还有一束极浅的月白。“你看,春日新发的竹叶,该是这个颜色。”她将几束线并排摆在白绢上,“嫩绿做底,叶尖用鹅黄点缀,边缘勾上淡青。若是要绣晨雾中的竹叶,还可以加几针月白。”
蓉儿眼睛亮晶晶的:“原来有这么多讲究!”
“万物都有它的颜色。”婉娘轻声说,“春日的绿是嫩生生的,带着黄;夏日的绿是浓得化不开的;秋日的绿里掺了褐;冬日的绿便成了墨色。你多观察,自然就懂了。”
正说着,王氏抱着林柏从里屋出来,芝兰也抱着林松跟在后面。王氏看着摊开的丝线,笑道:“我们婉娘虽不会刺绣,可这配色的眼光,镇上绣坊的师傅都比不上。”
芝兰在炕沿坐下,将睡着的林松轻轻放下:“可不是。”
婉娘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就是瞎琢磨。蓉儿有天赋,好好学,将来定比我能干。”
日头渐渐升高,王氏起身道:“该准备晌午饭了。婉娘,今儿想吃什么?”
婉娘看了看篮子里鲜嫩的韭菜:“韭菜正当时,咱们包饺子吧?再做个菠菜豆腐汤,清淡些。”
“成。”王氏挽起袖子,“我去和面。”
婉娘对蓉儿说:“你先自己练练配色,我去帮娘。”
灶房里,王氏已经舀好了白面。婉娘洗净手接过面盆:“娘,您坐着烧火,面和馅我都来。”
“你呀,总是不肯闲着。”王氏在灶前坐下,往灶膛里添柴,“眼看着就要出嫁的人了,该多歇歇。”
婉娘笑着往面里加水:“我在家一日,就帮娘一日。等嫁了,想帮都帮不上了。”
这话说得王氏眼眶一热,忙低头看火。婉娘察觉了,也不说破,只专心和面。面团要软硬适中,揉到表面光滑,盖上湿布醒着。
接下来准备馅料。韭菜洗净切碎,鸡蛋打散炒熟剁碎,再加一小把虾皮提鲜。调料只要盐和少许香油,韭菜的本味最是清香。
醒面的工夫,婉娘开始做汤。豆腐切小块,在开水里焯一下去豆腥味。菠菜洗净切段。锅里放少许油,下葱姜爆香,加水烧开,放入豆腐,煮到豆腐起蜂窝,再下菠菜,滚两滚就出锅,最后淋几滴香油。
面醒好了,王氏擀皮,婉娘包饺子。母女俩配合默契,一个擀得快,一个包得巧。不一会儿,盖帘上就排满了月牙形的饺子,白白胖胖,像一群小元宝。
“开饭了!”婉娘朝堂屋喊了一声。
林大山从田里回来,洗了手坐下,看见饺子眼睛一亮:“韭菜鸡蛋馅?这个好!”
林老根也笑道:“春日头茬韭菜最香,包饺子正合适。”
一人一盘饺子,一碗菠菜豆腐汤。饺子皮薄馅大,咬一口,韭菜的清香、鸡蛋的鲜嫩、虾皮的咸鲜在口中交融。再喝口汤,豆腐嫩滑,菠菜爽口,清淡解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