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五,年味儿还没散尽,林家小院里却已是一片宁静的忙碌。
婉娘起了个大早,在堂屋靠窗的桌前铺开了素绢和颜料。窗外,昨夜的积雪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屋檐的冰棱正滴滴答答化着水。她提笔蘸墨,细细勾勒着一幅“雪中红梅”的图样——这是为开春后蜡染系列准备的新设计。
笔尖在绢上游走,梅枝虬劲,花瓣点点。婉娘画得专注,连王氏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王氏站在身后轻声叹道。
婉娘回头笑了笑:“娘,您起来了。锅里温着粥,我这就去盛。”
“不急。”王氏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,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,忽然有些感慨,“过了年,你在家的日子就不多了...开春就要嫁了。”
婉娘放下笔,握住母亲的手:“娘,就算嫁了,我也常回来。顾家不是那等不讲情理的人家,文渊也说了,我想什么时候回娘家都行。”
王氏点点头,眼里有泪光,却强笑着转了话题:“今日初五,破五的日子,按说该在家待着。不过王有粮家特意说了晚上请饭,咱们得去。你一会儿把准备的礼再清点清点。”
“都备好了。”婉娘道,“两只风干鸡,十斤粉丝,还有我做的酸菜两坛。王婶子家人多,这些应该够了。”
王氏满意地点头:“你想得周到。对了,芝兰身子重,晚上就不去了,你在家陪她。我让你哥把饭菜给你们留出来。”
正说着,芝兰从屋里出来,一手扶着腰,一手抚着高隆的腹部:“娘,婉娘,我自己在家就行,让婉娘也去吧。几家人聚会,年轻人该多走动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王氏忙扶她坐下,“你如今八个多月了,双胎容易早产,身边不能离人。婉娘在家陪你,我们吃了饭就回来。”
芝兰还要说什么,婉娘已端了热粥过来:“嫂子就听娘的吧。我在家陪你,正好把昨日没画完的图样画完。”
早饭简单,但温暖。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配着婉娘腌的萝卜干和酱瓜。吃过饭,林大山和林老根去院里劈柴,王氏收拾厨房,婉娘则继续画她的图样。
午后,婉娘换下沾了颜料的外衫,去厨房准备晚上要带的礼。两只风干鸡用油纸包好,粉丝捆扎整齐,酸菜坛子封得严实。她又从仓房里取出一包红枣、一包桂圆:“这些给王婶子、杏儿补气血。”
一切都收拾妥当,日头已偏西。王氏换上一身半新的靛蓝棉袄,林老根也穿了件干净的长衫。一家人把礼物拿上,临行前又嘱咐婉娘和芝兰:“门户关好,我们尽快回来。”
“其实我也想去的。”芝兰望着远去的背影,轻声道,“几家人聚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”
婉娘扶她回屋:“等嫂子生了,身子养好了,想怎么聚都行。如今最要紧的是平安。”
王有粮家在村西头,院子比林家稍大些。人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。
“林老哥来了!”王有粮闻声迎出来,三十出头的汉子,脸上已有皱纹,但精神矍铄。他身后跟着王婶子,还有杏儿跟虎子。
“有粮兄弟,新年好啊!”林老根拱手道。
“新年好新年好!快请进!”王有粮热情地将人往里让。
堂屋里已经坐了好些人。李木匠跟赵氏带着两个儿子,张大膀子带着妻儿,还有陈满仓一家也被请来了。女眷们在里屋说话,孩子们在院里玩耍,男人们在堂屋喝茶,好不热闹。
王氏把礼物递给王婶子:“一点心意,别嫌弃。”
王婶子接过,嗔怪道:“来吃饭还带这么多东西...快进屋坐,里屋暖和。”
里屋炕上,赵氏、冯氏围坐一圈,正说着家常。见王氏进来,纷纷起身让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