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固定两周,不要用力。脸上的伤每天换药。”医生一边写着处置单,一边看了看马小淘空洞的眼神,轻轻叹了口气,“人死不能复生,你自己要保重。”
马小淘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用还能活动的右手,接过了医生开的一些外用药和口服的消炎止痛药。他抱着用白色绷带吊在胸前的左臂,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处置室。这身装扮,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,像一个刚从战场溃败下来的伤兵。
他恍惚地办理了死亡证明等一应冰冷的手续,然后被引导着去了太平间。
太平间里,空气冰冷得刺骨,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无法形容的、属于死亡的沉寂。一排排冰冷的铁柜如同巨大的墓碑。工作人员拉开其中一个抽屉,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。李院长静静地躺在里面,身上盖着白色的单子,只露出一张脸。
那张脸,曾经布满皱纹却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,此刻却是一片毫无生气的蜡黄,嘴唇紧抿,双眼紧闭,花白的头发梳理得异常整齐,却更添一种冰冷的陌生感。
马小淘缓缓地、用他那只未受伤的右手,颤抖地伸进去,握住了老人露在单子外的手。那手,曾经温暖地抚摸过他的头,曾经灵巧地修剪花草,曾经在灯下为他批改作业,此刻却冰冷、僵硬,如同大理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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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般终于冲垮了堤坝,将他彻底吞噬。他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柜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,在死寂的太平间里低回。
他没有嚎啕,只是无声地流泪,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吊在胸前的左臂因为身体的颤抖而传来阵阵钝痛,但这疼痛与心碎相比,微不足道。
就在这无边的悲痛中,他恍惚记起,在院长离世前大概半小时,护士曾匆忙叫他进去,说病人似乎有短暂的清醒。
他冲进去时,李院长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,眼神涣散,没有焦点,嘴唇翕动着,发出极其微弱、模糊不清的气音。马小淘把耳朵凑到老人嘴边,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:
“孩…子…院…”
后面是什么?是“照顾好孩子们”?是“守住院子”?还是其他未尽的嘱托?永远成了谜。这模糊的、未完成的遗言,像一把钝刀,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,比任何清晰的告别都更加残忍,更加悲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