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纪元327年冬,樱原星
铅灰色的紫云低垂,像一块浸透了宇宙尘埃的裹尸布,严丝合缝地笼罩着樱原星。
空气粘稠而冰冷,混杂着紫云苔藓的腥气、劣质燃料燃烧的废气,以及五千万人拥挤在一起散发的、属于高密度生命的温热气息。
这气息在城市上空凝结成灰蒙蒙的雾霭,让本就昏沉的天色更添几分压抑。
在这颗星球上,几乎每一寸适宜居住的土地都被利用了。
曾经广袤的紫云稻试验田,如今已如一块巨大的、泛着病态金黄的补丁,从赤道一直延伸到南北两极。
稻浪依旧翻滚,但那金黄之下,是土壤深处传来的无声悲鸣。
农民们佝偻着背,用星舰残骸改造的犁铧翻耕着被过度汲取的土地,他们的脸庞被紫云过滤后的苍白日光镀上了一层蜡黄,眼神空洞,只剩下机械重复的插秧动作。
一位名叫健二的老人跪在田埂上,他枯瘦的手指深深插入冰冷的泥浆,捧起一把刚收割下来的稻种。
稻种干瘪、发黑,毫无生机。
“发芽率…不到三成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山本博士说得对,地里的‘油水’被榨干了。”
健二身后,是望不到边际的稻田,以及稻田里那些和他一样,沉默地重复着播种动作的年轻人。
他们大多是“新樱花人”,出生在长生基因带来的黄金时代,却从未尝过饥饿的滋味,如今却被迫面对最原始的生存危机。
他们的工装洗得发白,袖口磨损得露出线头,脸上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麻木。
城市是蜂巢,而千樱城则是其中最拥挤的一个巢穴。
数百万樱花人居住在用紫云苔藓、星舰帆布和废弃合金板搭建的临时棚屋里。
雨季来临,棚顶的苔藓吸水膨胀,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就成了城市的背景音乐。
孩子们在泥泞的巷弄里追逐打闹,他们光着脚丫,皮肤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浮肿。
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哭闹的婴儿,试图用一块布满霉斑的布擦拭孩子身上的湿疹——那是“紫云疹”的后遗症,一种因环境恶化而流行的皮肤病。
她的眼神疲惫而焦虑,怀里孩子的哭声,与隔壁棚屋传来的争吵声、远处工厂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樱原星日常的生存交响曲。
港口是樱原星为数不多的“工业遗迹”。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星舰残骸,巨大的引擎、扭曲的船壳、断裂的太阳能帆板,像巨兽的骸骨一样散落在岸边。
数百名失业的年轻人无所事事地游荡在这里,他们是曾经的“工业预备军”,如今却只能在废品中淘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