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过长安街,帘外是京城的夜市。卖馄饨的、唱小曲的、猜灯谜的,熙熙攘攘,烟火人间。
他们不知道,就在刚才,有人决定要动他们父母官中的三成。
他们也不知道,这个决定可能会引发怎样的风暴。
马车在府门前停下。我一下车,就看见门口停着好几顶轿子,老周苦着脸迎上来:
“老爷,您可回来了。一下午,来了六拨人。有送拜帖的,有送礼单的,还有直接抬箱子来的,说是‘家乡土仪’,可那箱子沉得,四个人才抬得动。”
这老周,什么时候又改口叫“老爷”了?准是下午被那堆“土仪”吓出了幻觉。
我看了眼那些轿子,轿夫们都蹲在墙根,见我回来,纷纷起身。
“都退回去。”我说,“拜帖留下,礼单原封送回。告诉他们,李清风办案期间,闭门谢客,一概不见。”
老周为难:“可有些大人,是老爷您的同年……”
“同年更该懂规矩。”我打断他,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走进府门,穿过回廊,书房里灯还亮着。我推门进去,看见桌上堆着小山似的拜帖和礼单。
随手翻开一份礼单:徽墨十锭、湖笔二十支、宣纸百刀、端砚一方。附言:听闻总宪大人勤于案牍,谨奉文房用具,以供驱遣。
说得真好听。我都能想象那张笑脸背后,藏着怎样的忐忑。
又翻开一份:辽东人参一对、鹿茸一副、灵芝三朵。附言:江南湿冷,恐侵贵体,奉上补品,望保重康健。
这是咒我生病?
我一份份翻过去,越翻越想笑。这些人,有的拐弯抹角打听《纲鉴录》,有的试探陛下心意,有的干脆就是想买平安。
直到翻到最后一份。
没有礼单,只有一张素笺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树大招风,根深难撼。君既欲伐木,当先固其本。”
没有落款。
字迹工整,用的是最普通的松烟墨。
我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墨迹干透,平平整整,像句谶言。
然后我拿起笔,在笺纸背面,也写了一行: